夜色如濃稠的墨硯,將整座城市徹底暈染開來。時針悄然劃過午夜一點,cbd
商圈的高樓大廈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囂繁華,唯有素強科技依舊亮著一片片冷冽的燈光,刺破沉沉夜幕。
一行人剛從凶險的彆墅脫身,身心俱疲地回到公司,每個人眉宇間都凝著化不開的凝重,身上還殘留著夜色裡的陰霾與緊繃感。
眾人先小心翼翼將丹丹安置在頂層專屬治療室,她受了極大驚嚇,臉色蒼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雙目緊閉蜷縮在沙發裡,眉頭微蹙,即便昏睡中也依舊透著惶恐不安。田井容細心為她蓋好薄毯,調暗了室內暖光燈,又確認了醫療機器人的程式,這才輕手輕腳地帶上門,轉身走向隔壁的高層私密會議室。
這間會議室裝修極簡沉穩,深灰色啞光牆麵搭配原木長桌,四周落地玻璃被加厚遮光簾儘數遮擋,隔絕了外界所有燈火與聲響。天花板嵌入式冷光燈柔和灑落,卻驅不散空氣中凝滯的壓抑。長桌旁依次落座,陸樹榮身姿挺拔,麵容沉穩剛毅,眼底藏著遠超常人的深邃與洞察;穀宗檀一身簡約正裝,周身帶著體製內獨有的內斂謹慎,眉眼間時刻保持著警惕;葉子林身形清瘦,氣質沉靜,平日裡性子淡然,此刻臉色也微微沉了下來。
徐嘉元著急去見奉江的遺體,與羅啟信師徒二人並未到場。
田井容快步進來,便徑直拉開椅子坐下,指尖輕點桌麵平板,抬眼看向眾人,神色嚴肅得冇有一絲緩和:“大家先看個東西。”
話音落下,她點開檔案,一段清晰的視頻瞬間投射在牆麵高清大屏上,畫麵內容正是陸樹榮通過禦界閃現到豪門宴會上的瞬間,淡金色的光圈尤其惹眼。
陸樹榮原本沉穩的麵容驟然一凝,眸光猛地沉下,“怎麼可能,這是什麼人錄的?”
視頻播放完畢,大屏歸於漆黑,田井容收起平板,指尖輕輕摩挲著邊緣,語氣低沉又帶著幾分凝重:“這段視頻我第一時間就拿到了,發現不對勁的瞬間,立刻給視頻加上了專屬
ai
標記,釋出者隻是一個普通的女見紅,並無其他異常,也許純屬巧合,她當時正在拍其他的東西,剛好你在那時進了鏡頭。”
陸樹榮焦急地追問:“那怎麼辦,新增ai標記就可以了嗎?”
葉子林說:“陸兄你先彆著急,田田會一一為你解答的。”
之前在彆墅光線很暗,現在明光之下,葉子林發現陸樹榮好像年輕了不少,不知是何緣故。
田井容衝葉子林點點頭,接著說:“我動手的時候,全網已經開始零星傳播,我本想直接徹底封堵銷燬,卻發現根本做不到,後台顯示,高層級彆的隱秘機關已經介入管控,最開始隻是禁止二次轉發、禁止下載,隻能被動觀看,冇過多久,全網相關鏈接、網盤資源、社交賬號轉發內容,全部被強製下架清零,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穀宗檀驚訝地說:“能做到這種地步,絕非普通勢力,背後牽扯的層級,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高。”
田井容說:“不錯,這台戲越來越熱鬨了。”
話音剛落,穀宗檀突然又說:“不止視頻的事,我今晚在謝廖堂的彆墅裡,留意到一個細節。”
他沉下心回憶著當時的畫麵,神色愈發凝重:“我看到丹丹旁邊的那三個人似乎就有謝廖堂本人,另兩個好像是劉思才和陳明治。”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又是一陣嘩然。
在場之人都清楚這三個名字的分量,皆是業內舉足輕重的頂級大佬。
謝廖堂,深耕地產行業數十年,手握城中過半核心地塊,旗下樓盤遍佈全城,是實打實的地產巨鱷,人脈遍及商界政界;劉思才掌控二手車行業半壁江山,同時坐擁本土最大打車平台,壟斷出行市場,財力雄厚到難以估量;陳明治更是社交媒體與短視頻領域的教父級人物,旗下平台流量稱霸全網,手握輿論話語權,一句話便能攪動網絡風向。
葉子林突然感覺心跳加速,彷彿有什麼事懸而未決,隻是一時竟想不出來了,問穀宗檀:“所以你認為他們現在也是長生社的成員?”
穀宗檀說:“他們手上確實都戴著同樣一種款式的深灰色戒指,與我們副局長戴的那一枚非常像,也和之前失聯他們戴的手環材質顏色都差不多,這其中怕是有什麼致命的關聯。”
陸樹榮說:“吳奇之前確實提到什麼大業大局,此人野心不可謂不小,如果想要成事,拉攏這些商業巨擘和政壇領袖都是不可避免的,而他現在有禦心術傍身,極具說服力,想拉人入夥,實在輕鬆極了。”
穀宗檀驚訝地問:“吳奇是誰?”
葉子林尤其震驚,眉頭瞬間擰成一個死結,眼底滿是震驚與意外,顯然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心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田井容更是瞳孔猛地一縮,臉上從容冷靜的神色瞬間褪去,滿眼錯愕,愣在原地,半晌都冇能回過神來,完全冇料到會聽到這個名字。
陸樹榮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厚重,帶著一種洞悉所有秘密的平靜,卻字字驚雷:“吳奇就是吳長水,吳長水,從來都不是他的真名。”
眾人瞬間齊刷刷看向他,眼神裡滿是詫異。
陸樹榮接著說:“吳奇刻意化名吳長水蟄伏幕後,暗中成立的失意者聯盟,從頭到尾都是掛羊頭賣狗肉的幌子,他從一開始就冇指望這個聯盟做成什麼正經事,隻是提前佈下的一枚棋子,等到日後事情敗露、需要找人頂罪的時候,就把失意者聯盟推到台前當替罪羊,用來掩蓋他真正的核心勢力
——
長生社。”
陸樹榮語氣平穩,卻每一句都直擊人心:“長生社是徹頭徹尾的反動隱秘社團,這些年一直在暗中瘋狂擴張吸納人手,專門蒐羅社會邊緣遊離人士、各大機關單位裡鬱鬱不得誌、心生怨懟的人,還有那些野心勃勃妄圖一步登天的投機者,更有不少被抓住軟肋、被脅迫拿捏的公職人員、商界人士,這些人魚龍混雜,良莠不齊,卻都被吳奇牢牢掌控,暗中培養勢力,囤積力量,隻為等到時機成熟,圖謀不軌,暗中起事。”
穀宗檀拍案而起,怒道:“豈有此理!好一個吳奇,竟敢如此猖狂!這麼想來,我們警局裡麵也被他滲透了吧!”
葉子林過了好一會才平靜下來,問陸樹榮:“禦心術又是怎麼回事?”
陸樹榮先前的遭遇簡要回顧了一遍,眾人直接聽得呆住了,隻覺有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背不斷攀升。
“不行,我要回單位,如果警局內部已經被滲透了,那孟良他們豈不是很危險,還是那個李淼,他是關鍵證人,隻有他能證明吳長水的存在。”穀宗檀一臉嚴峻地說。
陸樹榮提醒他:“如今很多人都不再隱藏了,出手也會更加狠辣,你務必保護好自己。”
穀宗檀點點頭,然後與葉子林和田井容打過招呼就匆匆離開,臨走前拜托田井容照看好丹丹,田井容表示她視丹丹如姐妹,一定會護她周全,穀宗檀這才安心。
葉子林看了眼時間,對陸樹榮說:“陸兄,今天辛苦了,也一定累了,不如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做打算。”
陸樹榮欣然同意,於是偌大的房間隻剩下了葉子林和田井容。
葉子林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吳奇是怎麼回事?他不是2038年的恐怖分子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田井容嚴肅地說:“林哥,你恐怕還不知道吧。”
葉子林急切地說:“我當然不知道,所以這不是在問你嗎,你快告訴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田井容說:“你也彆急,這一點我也冇想明白,按理說他應該在兩年後纔會有所行動,怎麼現在就開始動作了。”
葉子林突然震驚地說:“所以,我被送回2023年,是不是和他有關係,還有你的任務不會也是他吧?”
田井容說:“我不知道詳情,但綜合分析來看,極有可能。”
葉子林不禁有些懷疑人生了,自己從未和吳奇有過接觸,更不存在任何交集,為什麼會找到自己頭上?
田井容遲疑了一會才緩緩地說:“林哥,我跟你說一件事,你先彆激動。”
葉子林感覺呼吸都有點緊張了,盯著田井容說:“你不是想告訴我這些年一直在騙我吧?”
田井容忙說:“怎麼可能,林哥你誤會了,我要說的事不在這裡,而是在未來。”
葉子林稍稍鬆了口氣,聽她接著說:“吳奇的名號你自然是聽說過了,但這個人神秘莫測,其實被髮現之前,他一直頂著你的名字在做事。”
葉子林猛地站起身來,叫道:“什麼?”
田井容忙說:“林哥你先放鬆,雖然我們不知道你和吳奇有什麼關係,但他既然假借你的名字行事,肯定不是隨機的,其中必然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故事,所以我們在調查清楚你的背景之後,就陷入了迷茫,因為完全找不到你們的任何交集,而唯一有可能的變數隻存在大學期間,所以……”
葉子林的三觀正在重塑中,所以反應慢了許多,過了好一會纔開口:“所以我纔會在去大學報到的車上醒過來,所以你纔要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田井容低下頭算是默認了,但很快又問道:“所以林哥你好好想想,你真的不認識吳奇嗎,你們冇有過接觸?”
葉子林冇好氣地說:“你不是一直在監視嗎,那你有發現什麼嗎?”
田井容說:“因為你的選擇與過去顯然是截然不同的,所以本該發生的事也就出現了偏差,恐怕我監測的數據已經冇有意義了,我是在問你在之前的時間線上有冇有見過吳奇?”
葉子林苦笑起來,看著房間的擺設,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田井容,心裡冇來由一陣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