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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作妖 第58章

作者:寒武記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5-07 14:18:53

米玉娘笑著說:“那多謝薑卦師了。”

她給薑羨寶拿來一張紅紙,說:“我家沒有下人,凡事都是我和阿婆自己動手。讓您久等了。”

“我去給薑卦師沖茶,薑卦師您坐,我很快就回來。”

說著,她很放心地走了。把薑羨寶一個人留在她的閨房裏。

薑羨寶點點頭,目送米玉娘離開。

然後繼續打量米玉孃的閨房。

整個房間,目測大概有三十平米左右,被一扇屏風一分為二。

屏風南麵,是間隔起來的起居室。

長榻在南窗下,橫貫了整個房間。

長榻的西麵盡頭,放著一張矮小的妝案,上麵擺放一隻螺鈿嵌花的木胎漆盒,應該就是米玉孃的妝奩匣子。

妝奩匣子左麵,是一張不甚光亮的方鏡,看上去像是有些年頭的古物。

鏡框上紋路繁複,好像是字,也好像是花紋,看不清楚。

薑羨寶也沒湊過去細看,因為她的視線,被妝奩匣子右麵的燈座吸引住了。

那是一盞很少見的墨玉孔雀開屏燈座。

孔雀的眼部應該是用黑曜石鑲嵌的,薑羨寶瞥了一眼,就覺得不舒服。

她的視線下意識移到妝案對麵的牆上,那裏掛著一隻當裝飾用的硃砂紅錦緞香囊。

薑羨寶湊過去嗅了嗅。

有一絲淡淡的,像是草藥的苦味,還有一種枯草的味道夾雜其中,彷彿一位花季少女,還未綻放,就麵臨著枯萎凋零。

薑羨寶瞳仁猛地緊縮。

到了這個時候,她已經不需要再觀察什麼了。

這屋子,不,整間大宅,都有問題。

她從小跟寅水阿婆學《大衍算經》。

而《大衍算經》的六十四卦裡,有後天八卦,其實是風水術的基本原理。

厲害的風水師,還做不了卦師。

但是厲害的卦師,一定是合格的風水師。

薑羨寶那時候沒有靈機,做不了真正的卦師,但是對這後天八卦,卻學的很通透。

因為這後天八卦,代表的是自然環境規則,需要的是智商和悟性,不需要虛無縹緲的靈機指引。

再加上她的刑偵專業背景,薑羨寶現在已經全然明白,米玉娘,應該很早,就成了別人的獵物。

在這個風水局裏,米玉娘嫁給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嫁出去。

薑羨寶從長榻上站起來,走到屏風後麵。

那邊就是米玉娘睡覺的床,其實也是一張幾乎佔據四分之一屋子的炕。

這裏的冬天其寒無比,哪怕是米家這種當地小有名氣的富貴人家,房屋裏的火炕,也是必不可少的。

薑羨寶沒有關注米玉孃的被褥鋪蓋,視線徑直看向掛在枕頭上方的錦緞香囊。

跟她妝案對麵牆上掛的硃砂紅香囊,如出一轍。

薑羨寶再也忍不住,走過去,順手摘下香囊,抽開墨紅色的細繩。

在開啟香囊之前,她撚了撚那綁著香囊的繩帶,還在鼻子邊嗅了嗅。

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薑羨寶看向香囊裏麵。

那裏有一團糾纏扭曲的枯絲,軟塌塌,像是一團被揉亂的赭色飛絮,彷彿乾燥的枯草,吹一下氣,就會碎成粉末。

這神馬玩意兒?

還要裝在香囊裡?掛在牆上?

薑羨寶手裏握著那香囊,從屏風後麵轉出來,從長榻妝案對麵的牆上,把另一隻錦緞香囊也取下來。

抽開繩帶,裏麵是一模一樣的,糾纏扭曲的枯絲。

她仔細看那東西的模樣,覺得有點像合歡花的樣子。

當然,是乾枯了的合歡花。

合歡花真是一種矛盾的植物。

盛放的合歡花漂亮又柔弱,如同一柄細蕊編成的緋色小扇子,還有淡淡的清香,花色更是嬌艷欲滴。

但是合歡花乾枯之後,卻極為醜陋,完全看不出花開的盛況,也讓人升不出任何傷春悲秋的遐思。

米玉娘端著一個茶盤進來,裏麵放著剛煮的茶水,還有兩份糖酥畢羅,和兩小碟乾果。

她抬頭就看見薑羨寶站在那裏,兩隻手掌攤開,掌心各有一隻硃砂紅錦緞香囊。

正是她掛在妝案對麵牆上,和床頭邊的香囊。

米玉娘有些驚訝,說:“薑卦師也喜歡這香囊嗎?”

“如果薑卦師喜歡這個樣子的,我這裏倒是有好幾個,是我自己做的。如果您不嫌棄,拿回去玩吧。”

說著,她就把茶水、點心和乾果放下,要去薑羨寶拿香囊。

薑羨寶抬眸看著她,冷靜地說:“這也是你自己做的香囊?”

米玉娘走過去,把茶盤放在長榻上的矮幾上,一邊給薑羨寶倒茶,一邊說:“不是,這是金蟬的,暫時放在我這裏。”

“如果是我做的,薑卦師這麼喜歡,我肯定會送您一個。”

薑羨寶挑了挑眉:“……什麼叫暫時放在你這裏?”

米玉娘看了看自己以前掛香囊的牆上,說:“以前我房裏掛著的是兩個羊脂玉籽玉佩,是我阿爹留給我的。”

“金蟬說她很喜歡,就用這倆香囊。跟我換著掛幾天。”

“她這個香囊,也是很貴重的錦緞做的,裏麵據說是很貴的香料。”

米玉娘在長榻上坐下,有點羞澀地說道。

薑羨寶在她對麵坐下,把兩隻拆開的錦囊放在矮幾上,軟糯的嗓音裡,透著一股冷意,說:“所以,人家用兩個不值錢的香囊,換了你兩個羊脂玉籽玉佩。”

薑羨寶不是識玉的行家,可也知道,羊脂玉籽玉,有多值錢!

“你這換,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啊?”

米玉娘忙說:“那是我阿爹留下來的念想,我怎麼會送人呢?”

“當然是暫時的。”

“如果是永久的,我就送給薑卦師了。”

薑羨寶說:“那如果對方不還給你,不認賬了,怎麼辦?”

“玉佩上又沒有寫名字,你也沒有跟對方簽契約,是吧?”

米玉孃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句話:“……不會吧……”

“金蟬……金蟬……雖然有點好強,但也跟我從小認識,一直是好友……”

囁嚅半天,米玉娘又說:“……那玉佩上,有我的名字。本來是我周歲的時候,我爹爹尋的籽料,親自給我雕的。”

薑羨寶鬆了一口氣。

她記得金蟬這個名字。

還是在上一次米老夫人帶著米玉娘來合婚的時候,米玉娘就曾經說過,她要跟幷州曹氏結親的事兒,隻跟那個金蟬說過。

後來曹郎君出了事,米老夫人就認為跟金蟬有關。

不許米玉娘再跟金蟬來往。

米玉娘也十分苦悶,小聲對薑羨寶訴苦:“薑卦師,我總覺得,蟬女不會那麼壞的。”

“她習慣有口無心,經常說著說著,自己都忘了。”

“不是有心的。”

“更不會……不會害了曹郎君。”

薑羨寶說:“你不願意把人往壞處想,是你心善,但如果,金蟬就是……不懷好意呢?”

米玉娘手裏絞著帕子,咬著唇,為難了半天,說:“那我要問問她,為什麼?”

“從小到大,她喜歡我的東西,我二話不說,都送給她。”

“唯一沒送的,也就是……就是那兩個羊脂玉籽玉佩。”

“因為,那是我阿爹留下來的遺物,是我的念想,我怎麼能送人呢?”

“後來,她也想明白了,說隻換著掛,她不要我的玉佩。”

薑羨寶說:“什麼時候的事兒?”

米玉娘想了想,用手捋捋垂到耳邊的一縷秀髮,猶豫著說:“大概,是我……是我告訴她,我阿婆,給我在幷州尋了門親事的時候……”

薑羨寶說:“大概是一個多月前?”

米玉娘點點頭:“差不多,不到兩個月。”

薑羨寶說:“那你看了這香囊裏麵的東西嘛?”

米玉娘搖搖頭,小聲說:“其實,我不喜歡這香囊的味道,聞起來頭暈……”

“我想著再過幾天,過年前,就找蟬女把東西換回來。”

薑羨寶說:“你沒開啟還好,你看裏麵,這都什麼東西?”

米玉娘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更加不好看,說:“……這是幹了的合歡花。”

薑羨寶挑了挑眉:“你認識?”

米玉娘點點頭,苦笑說:“蟬女最喜歡合歡花。她……她……她也是一片好心吧……”

薑羨寶說:“這可不算好心。我不想搬弄是非,但是這裏麵的東西,有點過了。”

說著,薑羨寶把一隻錦囊拎起來,往外一倒。

裏麵的東西都滾了出來。

除了那團像是飛絮一樣的乾枯合歡花,一塊玉質很差的籽料,還有一張三角符,上麵畫著一張網。

畫工粗糙,暗紅的墨色,看上去像是用血染上去的。

薑羨寶說:“你這閨蜜,是風水師嘛?”

米玉娘茫然搖頭:“不是吧……從來沒有看她看過卦書或者風水書。”

薑羨寶說:“不是風水師,怎麼能做出這個【踏玉上】的風水局?”

米玉娘更加驚訝了:“……什麼是【踏玉上】?”

薑羨寶指給她看:“這個小小的錦囊,就是一個簡單的風水局。”

“這塊玉質很差的籽料,沒法雕成飾物,隻能當成是鋪墊,給別的玉石做配,也就是踏腳石的意思。”

“如果我沒猜錯,這三角符裡,應該還有你的生辰八字。”

“這乾枯的合歡花,是咒人姻緣不得善終。”

“而你的名字裏,恰好有個‘玉’字,所以這個風水局對你來說,是雙重效力。”

米玉孃的手握成拳頭放在胸口,嚇得在長榻上往後挪了幾步,似乎想要離錦緞香囊遠一點。

薑羨寶說:“你也別怕,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我正好在這裏,我跟你一起去,去把東西換回來,破了這個風水局,好不好?”

米玉娘忙點頭。

薑羨寶說:“如果你想報復的話,我可以幫你,把這個風水局轉個方向,弄到她自己頭上。”

米玉娘眼圈一紅,哽嚥著說:“她不仁,我不能不義。”

“以後,我是不會搭理她了。”

“這麼多年,我拿她當最好的朋友,她拿我當什麼了?”

”但是我不想害她。“

薑羨寶也不強求每個人都和她一樣,睚眥必報。

她點點頭:“行,你不願意和她一樣行事,是你行善積德,會有好報的。”

“咱們現在就去?”

米玉娘從長榻上下來,穿上自己的繡鞋,和薑羨寶一起出門。

兩家雖然院子挨著院子,但是院牆都不短。

兩人走了半條巷子,才來到隔壁大門前。

那也是兩扇跟米玉孃家差不多的大門。

薑羨寶下意識先瞥了一眼門檻。

舊的,不是做舊的,就是以前的老門檻。

越發顯得米玉孃家的門檻,別具一格。

米玉娘拉著厚重的門環敲了兩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門子開啟了門。

他看著米玉娘就堆起一臉的笑,說:“是米小娘子來了,快裏麵請。”

“我們家三娘子,正在跟縣丞家的女娘飲茶呢。”

很是自豪的樣子。

看來金蟬在家排行第三,也不知道家裏兄弟姐妹一起排的,還是單排姐妹。

薑羨寶不動聲色,走在米玉娘身後。

那人看了薑羨寶一眼,又看了一眼,目光無法從她麵上離開,笑著說:“米小娘子,你家終於請下人了?”

“我二嬸做的一手好菜,在家裏也無事可做,我讓她去你們家幫廚啊?”

米玉娘目不斜視,緊繃著小臉說:“她是薑卦師,不是下人。你別亂說話。”

一聽是卦師,那年輕門子立即收斂了覬覦之心,忙點頭哈腰說:“原來是卦師……失敬……失敬……”

薑羨寶學著米玉孃的樣子,也是目不斜視,跟著她進了金家大門。

一個年輕丫鬟模樣的女娘走過來,帶著米玉娘和薑羨寶,進了垂花門。

裏麵就是內院了。

三人在西廂房門口站著。

那丫鬟在門口說:“三娘子,隔壁的米小娘子來看您了。”

裏麵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是玉娘嗎?你阿婆不是不許你再跟我來往嗎?怎麼又巴巴地過來了?”

一邊說,門口一張花開富貴的羊毛掛毯,被人從裏麵掀開。

一個丫鬟站在門內,對米玉娘屈膝行禮說:“米小娘子請進。”

米玉娘板著臉,帶著薑羨寶進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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