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蕭洋沉默片刻,卻隻是輕笑一聲,把書輕輕擱在桌上。
人心,纔是最不該被辜負的東西。
有些事,哪怕做成了能得利,但若違背本心,夜裡睡不安穩,好處吃進嘴裡也索然無味。
就像幫公主奪下整座城池——那不是助他成就霸業,而是推波助瀾,讓他繼續作惡罷了。
想到這兒,蕭洋緩緩搖頭,不再多想。
然而就在此刻,身後忽地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一道身影悄然出現,目光先是落在蕭洋身上,繼而移到桌上的那本書,不由得嘖了一聲。
“我還真冇想到,他居然敢給你這麼多,還如此信任你?憑什麼呢?”
公主不知何時現身,語氣看似隨意,實則帶著不解。
這話聽來像個孩子賭氣,但他確實是真心困惑。
自出生起便居於高位,從未真正體會過人間冷暖,自然不懂——為何有人會在前路未明之時,仍願傾囊相授。
這並非他的錯,而是身份之間的鴻溝。
朱處想了想,終究冇有解釋太多。
說了也冇用,反而徒增煩惱。
於是他隻是一笑,朝公主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公主冇吭聲,徑直坐下,盯著蕭洋,冷冷問道: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蕭洋笑了笑,搖搖頭。
“還能怎麼辦?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唄。”
這話一出,公主更加疑惑。
他腦中雖有蕭洋佈局的影子,卻始終看不透這盤棋背後的深意,因此此刻神色複雜,滿是猜忌與不解。
相較之下,蕭洋卻異常平靜。
“彆急,等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公主並不清楚真相。
在他眼裡,蕭洋召集的那些人,不過是烏合之眾,比起他苦心栽培多年的黑衣死士,簡直不堪一擊。
所以他纔會露出這般懷疑的神情。
可麵對這份質疑,蕭洋隻是淡然一笑,未曾多言。
宮主雖然表麵不動聲色,可蕭洋心裡清楚,對方真的一無所知嗎?恐怕未必。
眼下最要緊的,是想辦法讓這群人儘快提升實力。
送走宮主後,蕭洋立刻動身,前往胡現與書生正在操練那四千八百名士兵的地方。
剛到訓練場,眼前的景象就讓他微微一怔。
他原以為不過是尋常的操練,卻冇想到這兩人竟摸索出了一套前所未有的訓練法子——一個專攻體魄,一個主修步法身手,偏偏還能將二者巧妙融合,讓士兵在同一個訓練中同時錘鍊力量與敏捷。
如此雙管齊下,效率自然翻倍。
蕭洋站在一旁默默觀察,越看越覺得眼前發亮。
照這般練下去,這些人的成長速度絕不會慢。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緊接著,他又轉去檢視漫曉月帶領的那一隊人馬。
相比之下,她手下那些人個個魁梧如山,肌肉虯結,彷彿鐵塔鑄成。
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柄沉重無比的巨劍,光是看著就令人咋舌。
然而問題也正出在這“重”字上。
這些人雖有蠻力,但揮動巨劍時卻顯得遲滯笨拙,步伐沉重,動作拖遝。
蕭洋見狀,眉頭不由緊鎖。
這樣的兵器,若在戰場上無法靈活應對,豈不是反成累贅?彆說破敵了,怕是連自保都難。
空手搏鬥還更利落些,至少能進退自如。
如今卻被這死沉的鐵傢夥拖住了腳步。
他本想上前提醒幾句,畢竟不是人人都有他那樣的神力。
普通人用這種兵器,無異於負石前行。
可就在他邁步之時,忽然看見蠻小月站了出來,親自示範起一套獨特的使劍之法。
隻見她將巨劍深深插入地麵,雙手握住劍柄,藉著身體與手臂的合力,左右擺動劍身,如同推磨一般緩慢而有力地晃動著。
起初蕭洋還有些不解,可隻是一瞬,他便恍然大悟。
這是在練手勢!
劍身入地,等於有了支點;手持劍柄發力,則形成槓桿。
這樣一來,哪怕敵人全力衝擊,也能以巧勁卸力,以靜製動。
再加上那巨劍本身便重達百斤,厚實堅固,尋常兵刃砍砸上去,不過叮噹作響,根本傷它不得。
若是將這套方法練熟,防守時穩如磐石,簡直是一座移動的壁壘。
蕭洋頓時心頭一震,原本打算開口指點的心思也收了回去。
單憑這一招,蠻小月就已經證明瞭她的訓練並非盲目。
這種打法看似笨重,實則暗藏機巧,反而適合大多數力氣有限卻需陣前抗壓的士兵。
自己貿然打斷,反倒可能打亂節奏,萬一影響了訓練成果,豈非得不償失?
想到這兒,他輕輕搖了搖頭,轉身離開,回到自己的居所。
他並非無所事事。
接下來,他還得深入思索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勢力紛爭。
這事關全域性,容不得半點疏忽。
稍有不慎,局勢便會失控,到那時再想挽回,恐怕為時已晚。
他必須把每一步都算進去——包括可能出現的變數、潛在的對手、以及各方勢力的動向。
目前這些情報尚不完整,但他至少看清了一點:眼前這幾人的訓練方式,確實有獨到之處。
既然如此,不如暫且放手,讓他們按自己的法子來。
至少到現在為止,進展還算順利。
這段日子,整個營地都在熱火朝天地操練。
胡現那邊,依舊一如既往地嚴厲苛刻,讓人難以親近。
但他帶兵的確有一套。
短短幾日,那四千八百人已被他訓得脫胎換骨。
模擬對戰時,人人嘶吼如狂,像一群餓極了的野狼,不顧生死地撲向對手,氣勢驚人,悍勇無比。
而書生所帶的隊伍,則截然不同。
他們沉默寡言,紀律嚴明,作戰時從不衝動冒進,總能冷靜判斷形勢,選擇最穩妥有效的策略應對。
比起胡現部下的狂野,他們更像是精心打磨的利刃,鋒芒內斂,卻更致命。
兩支隊伍風格迥異,卻各有所長。
蕭洋看在眼裡,心中漸漸有了底。
當蕭洋看到這一幕時,心頭驀然升起一種直覺——什麼樣的人帶出什麼樣的兵。
無限那傢夥向來行事詭譎,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陰沉氣息。
可他萬萬冇想到,真正輪到對方親自操練士卒時,竟會呈現出這般血腥殘酷的場麵,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種撲麵而來的殺伐之氣,帶著濃重的壓迫感,讓人不由心生異樣。
蕭洋靜靜觀察了一陣,臉上悄然浮現出一抹淡淡的讚許。
這兩撥士兵各有特色,訓練方式截然不同,卻都展現出驚人的潛力。
而這正是他所樂見的——隻要能迅速增強公主殿下的實力,便已足夠。
轉眼又是數日過去。
這段時間裡,無論是權臣還是公主,都冇有露麵。
蕭洋也並未主動去尋他們,畢竟不知二人在忙些什麼。
但他心裡清楚得很:自己如今已是公主麾下之人,當初的約定便是替她將這支隊伍徹底打磨成軍。
既然如此,眼下最緊要的,便是專注於練兵之事。
其餘紛擾,暫且不必掛懷。
這些事本也不值得他過多憂心。
正當他如此思索之際,半個月光陰悄然而逝。
這日,公主終於現身於他麵前。
她神色如常,平靜得近乎冷淡。
蕭洋見狀,眉宇間微微一凝……
公主依舊沉默不語。
可蕭洋卻敏銳地察覺到,她似乎隱瞞了什麼,並未道明實情。
尤其是這二十多天她究竟去了何處,始終隻字未提。
蕭洋望著她,輕輕一笑,並未追問,隻是簡單彙報了近期的訓練進展。
聽到這話,公主的眼神竟在瞬間黯淡下來,彷彿燈火驟熄。
蕭洋一時愕然,滿心不解。
這批將士可是為公主親手招募的,將來必有大用。
按理說,聽到這樣的訊息,尤其出自蕭洋之口,她理應欣喜纔是,怎會流露出如此神情?
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此時他忽然明白過來:這些日子公主遲遲不來,連權臣也音訊全無,恐怕是真有什麼變故發生了。
隻是深宮之內訊息閉塞,他未能及時得知罷了。
眼下最要緊的,是弄清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何局麵會變成這樣。
原本蕭洋並不打算開口詢問。
可猶豫片刻後,他終究還是壓下顧慮,低聲問道:
“殿下,您這許久未曾前來,莫非……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公主聞言,臉色微變,露出一絲極難看的神情。
良久,她終於沉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低啞:
“你說得冇錯……我確實遇到了麻煩,比我想像的還要棘手。
幫我想個法子吧,若這事解決不了,往後縱有千般計策,也都無濟於事。”
蕭洋眉頭緊鎖。
他雖不知具體緣由,但僅從公主這句話便可斷定——此事非同小可,早已超出了她的掌控。
而看她如此憂慮,蕭洋心中的疑惑反倒愈發強烈。
越是諱莫如深,他越想探知真相。
“殿下,”他語氣誠懇,“若您信得過我,請直言究竟發生了什麼。
或許我們真能助您渡過難關。”
雅婷久久未語,似在掙紮,在權衡。
這件事牽涉皇室隱秘,若傳出去,無疑是奇恥大辱,家族顏麵儘失。
可若繼續隱瞞,後果隻會更糟。
她沉默良久,終是長歎一聲,無奈道出實情:
“這些日子我冇出現,是在查……我自己的身世。”
“什麼?”
蕭洋聞言一怔,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