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那韃子連慘叫都冇發出來就倒在了地上。
可週圍的韃子瞬間圍了上來,幾把鋼刀同時砍在了張三身上。顧昭眼睜睜看著他的胳膊被齊肩砍斷,肚子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腸子流了一地。可張三還是拚儘了最後一絲力氣,把手裡的鋤頭砸向離他最近的那個韃子,嘴裡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吼著:“我操你祖宗的韃子——”
然後他重重地倒了下去,再也不動了。眼睛還圓睜著,死死地盯著天空。
顧昭躲在草垛後麵,渾身抖得像篩糠,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他之前一直瞧不起張三,覺得他就是個混混。可就是這個他瞧不起的混混,在麵對韃子的時候,敢拿著一把鏽鋤頭衝上去拚命。而他這個舉人的兒子,這個知道曆史走向的人,卻隻想著怎麼投降,怎麼賣了這座城,怎麼保住自己的小命。
他站在王家村外,看著韃子把村子裡能搶的東西全都洗劫一空,又放火燒了剩下的房子,騎著馬揚長而去。直到韃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路的儘頭,晨霧都散了,他纔敢從草垛後麵走出來。村子裡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血,地上的泥土都被血浸透了。他一步步走到張三的屍體旁邊,蹲下來,伸出手輕輕合上了他的眼睛。
他之前打斷了張三的腿,搶了他給老孃治病的銀子。張三就算是死,也應該恨他纔對。可此刻看著張三的屍體,他心裡隻剩下無儘的愧疚和震撼。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太陽升到頭頂,曬得他渾身發燙,纔像個丟了魂的人一樣拖著沉重的腳步往江陰城的方向走。胸口內襯裡的降書隔著衣服硌著他的胸口,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生疼。
他忽然想起了那些在茶館裡的議論,想起了那個從常州逃回來的商人說的話。想起了常州那些主動降清的士紳,是如何被韃子一句“爾等既降,便是奴才”就當眾羞辱,鞭打,甚至割舌。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明白了父親那一巴掌,不是憤怒,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是怕他真的變成一個冇有骨頭的人。明白了許用那“寧死不剃髮”,不是迂腐,是看清了投降也隻是苟延殘喘。剃了發,丟了魂,韃子的刀,不會因為你的屈服就變得仁慈。投降,從一開始就是一條死路,隻是死得更屈辱。
他終於明白了——投降,從來都換不來活命。隻會換來更肆無忌憚的屠戮,更毫無底線的欺辱,更永無寧日的苟活。
顧昭回到江陰城的時候是下午。街上的氣氛和他早上出城時完全不一樣了——王家村被韃子屠了的訊息已經傳遍了全城。茶館裡再也冇有人說“活命要緊”了,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破釜沉舟的決絕。他一路走回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反手插上門栓。走到桌邊,他從內襯裡掏出那封油紙包著的降書,放在桌上。墨跡早就乾了,上麵的字一個個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紮得他眼睛疼。
之前他覺得曆史是註定的,江陰城一定會破,反抗就是送死,所以他要投降要保命。可現在他突然明白了——曆史從來都不是課本上冰冷的數字,不是考試要考的名詞解釋。曆史是王家村被燒燬的房子,是張三流在地上的血,是那個被一刀捅死的女人,是那個被馬蹄踩死的孩子,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在麵對屠刀和死亡的時候做出的選擇。
他還是怕死,還是想活命,還是想回到那個有空調、有遊戲、有爸媽做好晚飯的2026年。可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像一顆種子,在王家村的血火裡,在張三臨死前的嘶吼裡,生根發芽了。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震天的喊聲:“殺韃子!反了!頭可斷,發不可剃!”
顧昭猛地站起來衝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外麵大街上擠滿了黑壓壓的百姓,拿著各種能當武器的東西,浩浩蕩蕩地往明倫堂的方向湧去。他後來才知道,被抓起來的方亨的屬官,依舊不死心,偷偷寫了信讓牢頭送去常州府,結果牢頭轉頭就把信交給了陳明遇。這封信徹底點燃了江陰百姓最後的怒火。
閏六月初一,辰時。
江陰縣學明倫堂前,許用等數十名諸生,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