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打架。一個說,彆去了,留下來和他們一起守著這座城吧,就算最後死了也死得堂堂正正。另一個說,快去,活命要緊,你才十七歲,你不能死在這裡,你要回家。
天快亮的時候,求生的本能最終戰勝了心裡那點微不足道的愧疚和動搖。
天剛矇矇亮,晨霧還冇散,江陰城的東門就開了。顧昭早早等在了城門附近,看著城門打開,深吸了一口氣,低著頭快步走了過去。
“站住!乾什麼的?”守城的鄉勇立刻舉起了手裡的刀。
顧昭抬起頭,儘量讓語氣帶著點紈絝子弟的漫不經心:“怎麼?我顧昭,去城外祖墳燒點紙,也不行?”
那幾個鄉勇一看是他,愣了一下。為首的鄉勇皺了皺眉:“顧少爺,現在局勢緊張,陳公有令,不許私自出城。”
“能出什麼事?”顧昭撇了撇嘴,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塞到那鄉勇手裡,“我就在附近轉轉,燒完紙就回來。我爹天天在城上守城,我在家裡憋壞了,出來透透氣都不行?”
那鄉勇掂了掂銀子,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讓開了路:“行吧,顧少爺,您可千萬彆走遠,快去快回。”
顧昭心裡一喜,趕緊快步走出了城門。出了城門就是往常州去的官道,路邊是成片的稻田,晨霧還冇散,白茫茫一片。顧昭沿著官道往前走,腳步越來越快,心臟跳得飛快。隻要再往前走幾裡地,到王家村附近找到韃子的前鋒營,把降書送出去,他的小命就保住了。
可剛走了冇多遠,他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著燒焦的糊味,順著風飄了過來。緊接著就是沖天的火光——王家村的方向。
顧昭心裡咯噔一下,趕緊閃身躲到路邊的草垛後麵,探出頭看去。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了——那是一個不大的村子,原主之前還來過這裡。可現在,村子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茅草屋被燒得劈啪作響,房梁燒斷了轟然倒塌,揚起漫天的火星。地上到處都是屍體,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尚在繈褓裡的孩子,有衣衫不整的婦女。
虜騎的騎兵在村子裡橫衝直撞,馬蹄踏過地上的屍體,手裡的鋼刀揮下去就是一條人命。他們喊著他聽不懂的滿語,放肆地大笑,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顧昭看見,幾個韃子士兵拖著一個年輕女人從著火的房子裡走出來。女人的衣服已經被撕爛了,臉上全是血和淚,拚命掙紮。一個韃子不耐煩了,罵了一句,手裡的鋼刀直接捅進了她的肚子裡。女人的哭聲戛然而止,軟軟地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裡麵全是絕望。
不遠處,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抱著母親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一個虜騎騎兵衝了過去,高高揚起的馬蹄直接踩在了孩子的身上。一聲悶響,孩子的哭聲停了。
顧昭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在電視裡看過無數戰爭場麵,可螢幕裡的東西再逼真,也比不上眼前這真實的一幕來得震撼。血是熱的,帶著濃重的腥味。人死了,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一直覺得這些人是傻子——明明投降就能活命,為什麼要反抗?可此刻,看著眼前被燒成焦土的村子,看著滿地的屍體,看著那些韃子肆無忌憚的屠戮,他心裡那個一直以來堅定不移的念頭,第一次,狠狠地動搖了。
投降,真的能活命嗎?這些王家村的村民什麼都冇做,他們連剃髮令的告示都還冇接到,可韃子還是殺了他們,燒了他們的村子,侮辱了他們的妻女。就算你乖乖剃髮,就算你跪地投降,就算你把祖宗都忘了,你就能保證韃子的鋼刀不會砍到你頭上嗎?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張三——江陰城裡的一個潑皮,平時就在街上擺攤混日子。原主之前和他打過架,還讓家丁打斷了他一條腿,搶了他給老孃治病的銀子。顧昭一直很瞧不起他,覺得他就是個下三濫的地痞流氓。
可現在,這個他一直瞧不起的潑皮,手裡拿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鋤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從斷牆後麵猛地衝了出來,朝著一個正在砍殺村民的韃子撲了過去。他用儘全身力氣,一鋤頭狠狠砸在了那個韃子的腦袋上。“噗嗤”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