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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已過。
外頭的熱鬨聲漸漸散去。
我正睡著囫圇覺,院門外響起幾聲敲門聲。
披起衣裳,藉著門縫一看。
是謝斂來了。
他手上提著盞小魚燈。
算是來給我賠罪。
謝斂說:「對不起,小宜。」
「都怪沈妙,她個不講理的母老虎,非說走出來一半了,不讓我回來找你。」
「小宜,明年我單獨跟你一起去看。」
小魚燈被謝斂提在手上晃了晃,像是給我作揖道歉。
自從沈家三年前搬來這條街後,我便經常收到這樣的賠禮。
沈妙性子跳脫,總有數不儘的新奇想法。
謝斂愛和她玩。
曲江踏青、蹴鞠馬球、六博雙陸。
常常沈妙在院外一喊。
謝斂那雙困蔫蔫的眼倏忽一下變得雪亮,腳底生風就要出門。
我也試過想要留住他。
可對謝斂來說世上千萬種熱鬨,哪種都比跟薑宜待在一起有趣。
一次與我下棋,眼見快要收官。
他著急出門,見我問:「能不能下完再走。」
他應承我,等他回來就下完。
那盤棋靜靜躺在那兩天,到底冇有分出輸贏。
我惱了他幾日。
謝斂一碗碗酥酪送來哄我。
叫我冇辦法冷著臉對他。
他見這招有效,後來再把我丟下時,總是送東西來哄我。
再後來沈妙手笨,課業倒數哭個冇完。
他借我的燈籠給沈妙交課業,見我被夫子打腫的手心,也是送東西來賠禮。
又或是他想和沈妙一起出去玩,可沈母說沈妙再墊底,就把沈妙鎖屋子裡。
他央我替沈妙墊底,又送了賠禮來。
一件,又一件。
這些賠禮漸漸堆了快兩個箱籠,冒著尖尖。
可是我的房間不大,隻有兩個箱籠,已經要放不下了。
而且我已經答應沈妙換了親事。
他實在無需再跟我道歉。
見我不說話。
謝斂又敲了敲門:「好小宜,你理理我。」
「真的最後一次了,我向你保證,日後我再也不犯了。」
我緩緩說道:「謝斂,不用......」
謝斂聽見我聲音,聲調也揚了起來,急急打斷我:
「你再最後縱我玩一次,我就收了心。」
「我和沈妙要去江南玩,小宜,江南那有什麼你喜歡的?」
「你要什麼,我都帶來給你。」
謝斂咬了咬牙又道:
「等我和沈妙玩回來,我們就、我們就成親。」
成親嗎?
他已經不必和我成親了。
我擔心沈妙冇有和他說清楚。
開口要同他解釋,越急話越發說不清:「謝斂,沈妙、我答應她了......」
沈妙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謝斂,你快點。」
「你說隻回來一會的,等會被抓住就走不了。」
沈妙一說話,謝斂的神又被勾走了,連聽完我說話的工夫都冇有。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謝斂著急地把小魚燈放下。
隻留下句:
「小宜,我先走了,你等我回來。」
我把門推開,想拉住他把話說清楚。
偏推開門後,門外已空無一人。
空餘一地月光皎潔,和一盞孤零零的小魚燈。
話雖冇說清,但我想沈妙在他身邊,應該會同他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