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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住在謝府七年。
竹馬謝斂對我說過最多的話,就是叫我多讓讓沈姑娘。
沈姑娘貪玩、手笨,課業倒數就哭個冇完。
謝斂怕沈姑娘不陪他玩,也怕她哭,總是央我幫忙。
手工課上沈姑娘紮不好燈籠,謝斂將我紮好的燈籠送她交差。
小考前又叫我故意答錯替沈姑娘墊底,害我總是被夫子打手板。
我總是讓她。
讓出了習慣。
與謝斂成親前,沈姑娘問我能不能將與謝斂的婚事也讓給她。
見我有些為難。
她說:「我願拿與三皇子的婚事來和你換。」
我想到了三皇子,芝蘭玉樹,溫和端正。
又想到了謝斂交代我的話,緩緩點頭說:「那好吧。」
沈妙原以為要費一番功夫。
她似乎冇聽清,還在絮絮地說:
「我已經知道你和謝斂的婚事是怎麼來的了。」
她像抓住我的小辮子似的,有些得意:
「雖說你父母因救謝老太公身故,但總不好叫謝斂用一生來賠吧。」
我打斷她的話,聲音難得有些大,一字一頓道:「我說好。」
見我答應。
她反倒愣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
「薑宜,我也冇委屈你,你一介孤女,我把這段好姻緣都賠給你了。」
「而且你與謝斂性子本就合不來,我也是為你好。」
她這話也冇錯。
謝斂愛鬨,總嫌我無趣。
我順著她的話點點頭。
許是點頭時,我頭上的珠釵晃到了她的眼。
沈妙又看中了。
「薑宜,你頭上的珠釵也能讓給我嗎?」
我伸手摸了摸,有些捨不得。
這珠釵是今年謝斂在我生辰時送我的。
他也費了一番功夫,上麵的花樣是自己畫成,請京城最好的師傅打的。
當時謝斂打了一隻珠釵、一隻鐲子。
可偏他送我時,沈妙就在邊上。
她向謝斂討要。
謝斂嘴上說沈妙霸道,連我的生辰禮都要搶。
但到底許她先挑一樣,她拿了珠釵悔冇拿鐲子,拿了鐲子悔冇拿珠釵,幾次三番同我換。
謝斂在旁,也不攔,笑著看她挑揀。
最後她將鐲子挑走。
我眼巴巴地看著她把鐲子戴上。
也冇法說不,因為這是要送我的,卻還不是我的。
沈妙見我神色,向謝斂笑道:「瞧她這小家子勁,到底眼皮子淺。」
謝斂渾不在意,似又有些失笑:「小宜,你小氣什麼,來年我再送隻鐲子補給你。」
現在人都讓了,物件又有什麼捨不得的呢?
我把珠釵從頭上摘下,輕輕放到沈妙的手上。
珠釵在落日餘暉下,閃著靈動的火彩。
她捏住珠釵,放進自己的衣袖裡。
那點光彩冇了影蹤,我有些悵然若失。
沈妙見我有些低落,哄了我兩句,便向小院外走去:
「薑宜,你真好。」
「你快些打扮好,等會兒我和謝斂帶你去看燈會。」
是了,今日是上元節。
謝斂清晨起床時,便說了好幾回,叫我好好打扮打扮,要帶我去看燈會。
心裡那點苦悶又被掃空了些。
燈會又美又熱鬨。
我每年都盼著這天。
進屋隨意掃了點胭脂,就去廳前候著他們了。
冬日還有幾分寒意,寒風簌簌一吹,我冷得打顫。
眼見時辰到了戌時,我有些發了急,一直翹首望向門外。
謝伯母從外頭走回來,見我如此,好奇發問:「小宜,你在看什麼呢?」
我說話慢,一說快就打磕巴:
「我、我在等謝斂一起去看燈會。」
謝伯母皺了皺眉:「可方纔我在燈會上碰見斂兒了啊。」
難怪我冇等見。
原來,他們已經去了啊。
我怕因為我的事,又叫謝伯母為難。
於是仰著頭衝著謝伯母扯出笑來:「是我,我記錯時辰了。」
隻是心裡那點可惜,怎麼壓也壓不下來。
白白錯過了燈會最熱鬨的時辰。
隻好怪自己怎麼又輕信了謝斂的話。
明明自從三年前沈妙搬來這後,謝斂就總是把我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