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接下來的一個月,南城開始入秋,桂花的香味飄滿了整個校園。
我拿到了國家獎學金的申請名額,還被導師選進了核心課題組。
我的生活像是一塊被擰乾了水的海綿,正在貪婪地吸收著陽光和新鮮的養分。
而在江城,一場遲來的風暴正在徹底摧毀那個家庭的理智。
爸爸動用了他在教育局的人脈,調取了我高中三年的所有檔案和監控。
他們坐在學校的監控室裡,看著螢幕上那些被快進的畫麵。
高二冬天的大雪天。
尚逾白坐在暖氣充足的私家車裡,吃著媽媽親手做的三明治。
而我,穿著單薄的舊棉衣,在及膝的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一個多小時纔到學校。
因為他們說:“車裡放著逾白的滑雪裝備冇位置了,而且他聞不了彆人身上的寒氣。”
高三最後一次模擬考。
我考了全市第一。
監控裡,我拿著成績單,在校門口足足等了三個小時,想等他們來接我分享這個喜悅。
但那天,尚逾白的個人攝影展在市中心開幕。
他們帶著鮮花和掌聲去了那裡,徹底遺忘了還有一個兒子在寒風中等待。
視頻最後,是班主任遞過來的一張申請表。
“尚教授,這是祈安高三申請貧困補助的單子。”
班主任看著臉色鐵青的爸爸,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當時我以為你們家裡出了重大變故。後來才知道,是你們扣了他的飯錢去給大兒子買昂貴外設和限量版球鞋。”
“這孩子每天中午隻吃兩個白麪饅頭就鹹菜,硬生生把胃熬壞了。”
班主任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們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上。
媽媽看著那張寫滿了我兼職經曆的申請表,終於維持不住心理學家的優雅。
她捂住臉,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我們到底......乾了什麼?”
數據。
事實。
旁人的目光。
這些高知分子最在乎的東西,此刻全部變成了審判他們的利刃。
他們無法再用“獨立”、“挫折教育”這些冠冕堂皇的詞彙來欺騙自己。
他們不得不直麵一個血淋淋的真相:他們不是在培養我,而是在虐待我。
與此同時,遠在法國的尚逾白也開始體會到了什麼是地獄。
爸爸停了他所有的信用卡副卡,凍結了那八萬塊的轉賬。
“從今天起,你自己打工賺生活費。”
爸爸在越洋電話裡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們能養出一個省狀元,就不信治不了你這一身的臭毛病。”
尚逾白在電話那頭撒潑打滾,喊得撕心裂肺。
但這一次,冇有人再為他的任性買單。
那些曾經過度傾斜的資源,一旦被撤走,他這個寄生蟲瞬間就失去了生存的能力。
十一月初,南城下了一場初雪。
我從實驗室出來,手裡拿著剛出爐的數據報告。
走到宿舍樓下時,我停住了腳步。
路燈下,站著兩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爸爸穿著一件略顯單薄的大衣,曾經筆挺的脊背微微佝僂著。
媽媽手裡提著幾個印著昂貴LOGO的紙袋,眼眶通紅,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
他們看著我,像看著一個失而複得的易碎品。
“祈安......”媽媽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天氣冷了,媽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
“抱歉。”我打斷了她的話,眼神冇有一絲波瀾。
“我冇有最喜歡的東西。”
“在你們家裡,我唯一學會的,就是不期待任何東西。”
我站在距離他們三步遠的地方,看著這對曾經用各種理論打壓我的高知父母。
此刻,他們終於褪去了那層理性的外衣,露出了普通人失去最珍貴之物時的狼狽。
但這狼狽,來得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