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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輔導員在週三的下午找到了我。
他推了推眼鏡，將一份快遞檔案放在我的辦公桌上。
“尚祈安，你家裡人把電話打到學院書記那裡了。”
輔導員的語氣有些嚴肅。
“你父親自稱是江城大學的教授，說你不僅拉黑了所有家人的聯絡方式，還拒絕溝通。他們要求學院介入，確認你的精神狀態。”
我看著那份檔案，是學院開具的情況說明表。
高知父母的手段總是這麼狠絕。
他們發現掌控不了我，就試圖動用社會力量，給我扣上一頂“心理異常”的帽子，逼我就範。
“老師。”我抬起頭，眼神坦蕩地迎上輔導員的目光。
“我的學費是自己貸款交的，生活費是勤工儉學掙的。我的成績目前排在專業第一。”
“您可以如實向學院彙報我的情況。至於所謂的家人......”
我停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們隻是無法接受一個長期免費的勞動力，突然脫離了控製而已。”
輔導員愣了愣，似乎冇料到我會如此冷靜。
他看著我瘦弱但筆挺的脊背，歎了口氣，把檔案收了回去。
“行，你的情況我瞭解了。隻要你不影響學業，學校不會強迫你處理家務事。”
就在輔導員離開後不到十分鐘，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來自法國的陌生號碼。
我本能地想要掛斷，但直覺告訴我，事情冇那麼簡單。
我按下接聽鍵，順手點開了錄音。
“尚祈安，你是不是有病啊！”
電話剛接通，尚逾白急躁的聲音就刺破了耳膜。
他冇有了往日裡那種溫文爾雅的偽裝，語氣裡滿是氣急敗壞。
“你把全家都拉黑了算怎麼回事？你知不知道我這周的文獻綜述還冇交！”
“你在哪？趕緊滾去網吧給我把作業做了！不然我畢不了業，爸媽饒不了你！”
我聽著他的咆哮，隻覺得無比滑稽。
“尚逾白，你是不是在法國喝了假酒，把腦子喝壞了？”
我靠在椅背上，聲音冷漠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真理。
“我是你的代寫工具嗎？你拿了八萬塊獎學金去留學，連個作業都要我跨國幫你寫？”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對我大呼小叫？”
電話那頭顯然冇料到我敢頂嘴，尚逾白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居然敢這麼跟我說話？！”
他仗著天高皇帝遠，終於撕下了那層兄長的麵具。
“尚祈安，你彆給臉不要臉！在這個家裡，你生下來就是為了襯托我的！”
“爸媽為什麼隻疼我？因為我長得帥，嘴甜，會討他們歡心！”
“你呢？你就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你真以為你考個狀元他們就能多看你一眼？彆做夢了！”
“你要是現在乖乖把作業給我交了，我還能讓爸媽少罵你兩句。不然，你這輩子都彆想回這個家！”
我聽著他歇斯底裡的辱罵，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徹底看清真相的釋然。
“謝謝你的坦誠。”
我看著錄音介麵上跳動的秒數，輕輕敲了敲桌麵。
“可惜，那個破家，我本來就冇打算回。”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將錄音儲存，反手發到了一個群裡。
那個群，是我高中時為了方便接收家長通知，特意建的“相親相愛一家人”。
裡麵隻有爸爸，媽媽，和我。
發完之後，我再次開啟了訊息免打擾。
此時此刻，在江城的那個家裡，爸爸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本觸目驚心的“賬本”發呆。
媽媽坐在他旁邊，嘴裡還在唸唸有詞地用心理學術語分析我的行為。
突然，兩人的手機同時響了一聲。
是群裡的一條語音。
媽媽皺著眉點開，尚逾白那囂張跋扈、自私自利的聲音瞬間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開來。
“......你生下來就是為了襯托我的......”
“......你真以為你考個狀元他們就能多看你一眼？彆做夢了！......”
語音播完，客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媽媽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引以為傲的、乖巧懂事、需要被保護的大兒子，在背後竟然是這副醜陋的嘴臉。
而她那些所謂的心理學理論，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爸爸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桌上的茶杯掃到了地上。
瓷片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們終於意識到，那個被他們親手推出去的兒子，是真的不會再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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