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送年歸 第3章

第3章 林淮安來信------------------------------------------，天色初明，薄霧尚未散儘，沈府門前已停妥一輛馬車。，腰束玉帶，麵容沉穩肅穆，正立於車旁等候，今日他需攜沈清年入宮，一來是奉旨回話，二來也是讓女兒多見識些宮廷規製。。“阿爹。”她輕聲喚道，快步上前。，叮囑道：“入宮後謹言慎行，莫要四處張望，跟緊為父便是。”：“女兒知曉，定不惹父親煩心。”，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煙火氣，馬車緩緩駛動，朝著皇宮方向而去。，馬車抵達宮門外，父女二人下車，隨宮人入宮。，步伐輕緩，目光隻敢直視前方，不敢隨意打量周遭景緻，耳邊是宮人的引路聲與遠處隱約的鐘鼓聲，愈發襯得宮廷寂靜肅穆。，沈父需先去偏殿等候召見，便囑托宮人先帶沈清年去一旁的暖閣歇息。。待宮人退下後，她獨坐片刻，隻覺屋內空氣沉悶，便起身輕推開暖閣側門，想著到外頭透氣片刻，也不敢走遠，隻在廊下緩緩踱步。，隻覺宮廷雖恢弘，卻少了幾分人間暖意。，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氣息，打破了周遭的靜謐。，便見不遠處走來一道挺拔身影，正是江燼。，周身氣場凜冽，每一步都落得極穩，與周遭的宮廷景緻融為一體，自帶威嚴。

沈清年未曾想會在此處撞見他，一時有些慌亂，連忙躬身行禮：“參見王爺。”她垂著頭，目光落在地麵。

“免禮。”江燼瞥了沈清年一眼。

沈清年依言起身，依舊垂著眼，不敢看向江燼。

直至江燼走遠，沈清年才緩緩抬眸，轉身回了暖閣，靜候父親召見。

與此同時，禦書房內，沈父躬身立於案前，神色恭敬，正有條不紊地回奏著吏部的政務，條理清晰，言辭懇切，將地方吏治整頓的成效與後續規劃一一稟明。

皇上江霖端坐龍椅，身著龍袍，麵容與江燼有幾分相似，卻更顯溫潤親和，眉眼間帶著沉穩，也藏著幾分兄長的寬厚，靜靜聽著，偶爾點頭，眼底滿是讚許。

待沈父奏完，江霖抬手示意他起身落座，溫聲笑道：“沈尚書一心為公，整頓吏治成效顯著，為朝廷分憂不少，為江山穩固添了諸多助力，朕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沈父連忙起身謝恩，語氣謙遜：“臣不過是儘分內之責，能為陛下、為江山效力，是臣的榮幸，更是沈家的本分。”

江霖笑著點頭，話鋒一轉，添了幾分閒談之意：“說起來，沈尚書家中之事，朕也略有耳聞，聽聞你膝下有一雙兒女，還有一女已嫁入良家，家風清正，教養也好？”

提及家事，沈父眼底多了幾分柔和，躬身回道：“陛下明察，臣有一子二女在側，長子沈清和是吏部考功清吏司主事，恪守本分；小女沈清年，便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性子溫婉通透，頗為聰明；長女沈清蓉早年嫁與翰林學士，日子也算安穩。沈家能有今日，全賴陛下庇佑，臣一家唯有儘心竭力，方能報答聖恩。”

江霖聽得愈發欣慰，眼底笑意更濃：“沈家子女家風這般好，朕倒真想見見，瞧瞧忠良之後的模樣。”

沈父聞言，連忙起身拱手：“陛下厚愛，臣今日恰巧帶小女入宮，若陛下不嫌棄，臣便讓她前來覲見，讓她見識陛下聖容，也沾沾皇家福氣。”

江霖欣然應允，抬手喚來宮人：“傳沈尚書之女沈清年，前來禦書房覲見。”

宮人恭敬應下，快步退出禦書房。

訊息很快傳到暖閣，沈清年聽聞陛下召見，心頭驟然一緊，既有幾分惶恐，又有幾分忐忑，連忙整理好裙襬與髮飾，跟著宮人往禦書房走去。

沿途宮道恢弘，侍衛肅穆，她緊隨宮人身後，腦海中反覆回想父親的叮囑，不敢有半分懈怠，隻盼著謹言慎行，不辱冇沈家名聲，也不辜負陛下召見之意。

沈清年隨宮人踏入殿中，腳步輕緩如絮，目光低垂，心頭雖有忐忑，卻始終維持著端莊姿態，走到殿中合適位置，便屈膝躬身：“民女沈清年，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江霖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見她雖身形纖細，卻舉止得體，眉眼清麗溫婉，眼底透著幾分澄澈靈動，愈發滿意，抬手溫聲道：“平身吧，不必拘謹。”

沈清年依言起身，雙手輕攏於裙襬前，姿態恭謹。沈父立在一旁，見女兒應對得體，眼底掠過一絲欣慰。

江霖閒談般開口，語氣親和：“聽聞你性子通透，家風教養好，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平日裡在家，除了習字讀書，可有其他喜好？”

沈清年輕聲回奏，言辭簡練得體：“民女愚鈍，平日裡多隨母親習些女紅，閒暇時也會讀些詩詞典籍，偶爾也會學些算術，隻求不辜負父母教誨。”

江霖聞言輕笑，看向沈父：“沈尚書教女有方，這般溫婉通透，倒是難得。沈家子女皆有風骨，朕心甚慰。”

沈父連忙躬身謝恩，言辭謙遜。

殿內氛圍漸漸緩和，沈清年心頭的忐忑也消散了幾分，偶爾抬眸掠過高座上的皇上，隻覺其氣場沉穩，卻無過多威嚴壓迫。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宮人恭敬的通傳聲：“靖王到！”

話音落，一道身影推門而入，江燼徑直走向殿中行禮，聲音低沉：“臣，參見陛下。”

江霖見他進來，眼底添了幾分笑意：“快起來，今日怎的來得這般巧？”

江燼直起身，垂眸回話，“臣今日有事稟明，聽聞陛下在與沈尚書議事，便在外稍候片刻，待陛下得空再進來叨擾。”

江霖笑著對江燼道：“來得正好，這位是吏部尚書沈大人的小女沈清年，今日恰巧入宮，朕正與她閒談幾句。”

江燼聞言，目光微抬，淡淡落在沈清年身上，隻一瞬便收回，應道：“臣弟知曉。”

沈清年垂著眼，隻覺周身的空氣似是凝了幾分，連方纔緩和的心神都再度緊繃起來。

禦書房內的閒談漸漸收尾，江霖又問了幾句沈清年的瑣事，她皆從容應答，言辭得體，未有半分錯漏。

江霖溫聲道：“沈家有你這般女兒，實屬幸事，今日一見，朕也放心了。沈尚書，你帶女兒好生回去吧，往後若有閒暇，也可讓她多隨家人入宮走動，宮中雖規矩多，也需些鮮活氣。”

沈父連忙攜沈清年躬身謝恩，父女二人恭敬行禮後，便退出禦書房。江燼則留在殿內奏報事務。

父女二人沉默前行，沈父側眸看她神色，知曉她初次直麵皇上，難免緊張，溫聲安撫道：“今日你應對得體，未曾失禮，為父甚為欣慰，回去便好生歇息。”

沈清年點頭應下：“多謝父親，女兒無礙。”說話間，已隨父親走到宮門外，等候已久的馬車早已備好。

父女二人登車，車簾落下，隔絕了宮牆的威嚴，馬車緩緩駛動，朝著沈府方向而去。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顛簸漸緩，終在沈府門前停下。

沈清年掀簾下車，剛踏入正廳，沈母便快步迎上來，手中捏著一封信封，指尖帶著暖意輕輕覆在她手背上：“清年可算回來了，剛有人送了封信來，說是給你的，看字跡，該是淮安那孩子寄來的。”

沈清年心頭微動，指尖接過信封時竟帶了些微輕顫，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頁，似能想起五年前那個雨日。

那時她偷偷溜出府采買筆墨，在巷尾撞見渾身是傷的林淮安，他一身玄衣染透血汙，握著劍的手卻仍挺直，眼底是江湖客獨有的桀驁，偏生看向她時，多了幾分隱忍的脆弱。

沈清年冇多想，便將人帶回沈府靜養，日複一日送藥換藥。

那些時日裡，林淮安會跟她講江湖的快意恩仇，說華山的雪、江南的雨，說渡口的酒旗飄得有多張揚；沈清年便跟他說府裡的趣事，說京城街頭的春光與秋夜，護城河上的遊船、巷子裡的花燈，說她站在高牆內，望見的那一方天地。

後來他傷愈，卻在一個清晨悄無聲息離開了沈府，隻留一張字條，寫著“江湖路遠，他日必歸”。

往後歲歲年年，他雖漂泊江湖，但也會托人捎來書信，會尋機會親自登門沈府，每回入京，便在城中尋一處客棧小住幾日，再啟程奔赴江湖。

沈清年攥著信封回了自己的閨房，推開木門，將信放在妝台上，指尖細細拆開。

信紙是極普通的粗紙，字跡蒼勁灑脫，帶著幾分江湖氣的疏朗。

“清年親啟：

見字如晤。

今歲江湖事繁，輾轉多地，竟又錯過了與你相見的時節，心中愧疚不已。前日途經江南，見渡口桃花開得正好，想起你曾說，最喜桃花灼灼之景，便折了枝壓在信後，可惜路遠，到你手中時，該已謝了大半。

五年前雨巷相救之恩，我始終記掛於心，沈府養傷的那段時日，是我江湖漂泊多年來最安穩的時光。你說嚮往江湖自在，我便多走些地方，把沿途景緻都寫與你聽；你守著府中規矩，我便不擾你清淨，隻每年寄幾封信，知你安好，便足矣。

聽聞近日你入了宮，想來應對得體，隻是宮中規矩森嚴，你性子素來通透，卻也彆太委屈自己。

待來年開春，我便尋個機會去沈府外候你，若是你想與我多說幾句，我在京中多留幾日也無妨。

江湖路遠，願你安適順遂，歲歲無憂。

林淮安 字”

信末果然壓著半枝乾枯的桃花，花瓣泛著淺淡的粉，雖失了鮮活，卻仍留著幾分柔婉。

沈清年將桃花輕輕拾起，指尖拂過花瓣紋路，眼底漫起溫潤的笑意，輕聲呢喃：“林淮安，你總說江湖路遠，可你寄來的信，早已把江湖的風光都送到我眼前了。”

窗外風吹進來，拂動案上信紙，字跡在光影裡輕輕晃動，似是故人遙遙相望，雖隔千山萬水，心意卻從未遠過。

沈母在外輕叩房門，聲音溫和：“清年，午飯備好了，淮安那孩子信裡，可有說何時能來？”

沈清年將信摺好放進妝盒，與往年那些信放在一起，輕聲應道：“他說明年開春若得空便會來。娘放心，林淮安是我摯友，他知曉分寸，不會擾了府中安寧。”

沈母推門進來，見她眼底帶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淮安這孩子性子直，心腸也好，當年若不是你救了他，他未必能平安走下來。你們這般摯友情分，難得得很，往後他若來，府裡也不會攔著。”

沈清年點頭，忽然想起信裡林淮安說江南渡口的桃花，輕聲問：“娘，你說江南的桃花，是不是真的像他信裡寫的那樣，灼灼一片，映得整條河都染成粉色？”

沈母笑道：“先前聽來往的商客說，江南三月桃花開時，兩岸皆是花海，風一吹，花瓣落滿河麵，好看得緊呢。淮安常年走江湖，見的景緻多，寫的定是真的。等明年開春，他若來，說不定能跟你細說江南的景緻呢。”

沈清年垂眸抿唇，語氣裡帶了點淺淡的悵然：“他素來忙，江湖事多，每年能寄幾封信來，我便知足了。”

話雖如此，眼底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盼，盼著來年開春，能真的與他說上幾句閒話，聽他講講這一年走過的路，見過的景。

沈母：“傻孩子，心意若真真切，多等些時日也無妨。左右開春不遠，待梅花開儘，桃花便該灼灼了，他既說了會來，總不會讓你空盼。”說罷牽起沈清年的手，指尖帶著掌心的暖意，“飯該涼了，先去前廳用飯。”

沈清年點點頭，隨後跟著她往外走。

正廳裡暖意融融，沈父已坐在主位上，見她進來，目光柔和了幾分，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坐吧，今日入宮辛苦，多吃些。”

沈清年坐下後，沈母便不停往她碗裡夾菜，絮絮說著家常，還叮囑她往後入宮多留意分寸，莫要失了禮數，也彆太拘謹自己。

沈父偶爾插一兩句話，語氣溫和，滿是為人父的關切。沈清年一一應著，指尖捏著玉筷，慢聲細嚼。

飯後沈清年陪著母親在庭院裡散了會兒步，聽她講些府中瑣事，又說了些京中近來的趣聞。

待日頭西斜，光影漸沉，沈清年才辭彆柳氏，回了自己的閨房。

她冇急著做彆的，反倒又取出妝盒裡的信箋冊，輕輕翻開。

冊子裡夾著這些年林淮安寄來的所有書信，還有他偶爾托人捎來的小物件。

每一封信都字跡蒼勁，字句間滿是江湖的疏朗，卻又藏著細膩的牽掛，或是說他途經的山川湖海，或是問她府中的日常起居，寥寥數語，卻足以慰她歲歲牽掛。

沈清年指尖拂過信上“江湖路遠，願你安適順遂”的字跡，嘴角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