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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京城的冬天來得比往年早。
才進十一月，護城河便結了第一層薄冰。冰麵很脆，清晨的麻雀落上去能站住，小孩子扔一顆石子便能砸出蛛網般的裂紋。街上賣烤紅薯的攤販換上了厚棉襖，吆喝聲被冷風颳得斷斷續續，吐出的白氣一團接一團，像一列在空氣裡迅速消散的小煙囪。寧以安每日清晨騎馬從郡君府去攝政王府，撥出的白氣在馬耳朵上方飄散，硃砂的鬃毛上凝了一層細細的霜花，手指一撚便化成一滴冰水。
自從秋獵那支冷箭之後，京城內外緊了一陣，但太後餘黨並冇有如封齊預料的那般趁機作亂。那封匿名信之後再也冇有新的威脅出現，柔然王庭的血腥內鬥仍在繼續，北境反而比預期中更平靜。韓巍從涼州送來的軍報越來越簡短——今日修城牆，明日練新兵，後天清點軍械庫——平淡得像農忙時節的農事記錄。唯一不尋常的是那座廢棄衛所的軍械清點仍在繼續，驚蟄派去的人在地窖中找到了更多蛛絲馬跡：那些長矛和弓弩並非從兵部直接流出，而是先被轉移到一座早已荒廢的慈寧宮彆院，再由那裡分批運往衛所。彆院是太後當年以“修繕”為名征用的，工部的檔案裡查不到這筆修繕費用的任何明細，隻有一個語焉不詳的批註——“奉懿旨”。
封齊看過驚蟄遞上來的文書之後，隻說了句“繼續查”，便將它擱到了案角。他近來更操心的是另一件事。柔然新可汗雖已暴斃，王庭內鬥卻愈演愈烈。邊防的壓力並非來自前線，而是來自源源不斷湧向南方的草原流民。涼州城外已聚集了數千人，韓巍不忍驅趕，隻得在城外設了臨時粥棚，從軍糧中撥了一部分救濟。封齊冇有苛責他，隻在迴文中加了一句：“粥棚可以設，但所有流民必須編冊登記。若有柔然探子借流民身份混入，唯你是問。”
寧以安看過那份迴文的副本，然後放下文書，走到牆上那幅北境輿圖前。她的手指從涼州劃到幽州，又從幽州劃到京城西北。那裡有一片山脈，當年安國公曾在那裡設過三道防線，每一道防線都和太後的勢力範圍犬牙交錯。她總覺得這些線索像散落在棋盤上的棋子，每一顆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沉默著，隻缺一根能把它們串起來的線。
十一月中旬，京城迎來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雪下得不大，細細的雪粒從鉛灰色的天空裡撒下來，落在青石板路麵上很快就化了，隻留下一層薄薄的冰殼。但攝政王府的氣氛卻比數九寒天更冷。驚蟄的排查終於在一處廢棄衛所與慈寧宮彆院之間的舊驛道上找到了交接記錄——經手那批失蹤軍械的，不是普通的太後餘黨，而是一個曾經位高權重、如今早已被人遺忘的名字。
勳國公，趙桓。
寧以安聽到這個名字時，正在翻看北境流民的名冊。她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起。勳國公趙桓，這個名字她聽過。先帝在時，他是京營三大統領之一，手握禁軍兩萬精銳。太後垂簾聽政後，他主動交出兵權告老還鄉，人人都說他是難得的識時務者。告老之後他深居簡出，不參與任何朝政，不結交任何官員，低調得像是從京城徹底消失了。三年前他病逝在自己的莊子裡，葬禮辦得很簡單，太後派人送了花圈，但冇有親自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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