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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個已經死了三年的人，怎麼會和這批軍械扯上關係？
驚蟄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交接文書，放在桌上。文書的日期是承平六年——正是先帝駕崩、太後開始垂簾聽政的那一年。文書上清清楚楚寫著：京營淘汰軍械四千件，交由勳國公趙桓處置。處置方式是“回爐熔鑄”。但那些軍械並冇有回爐。它們被封存在廢棄衛所的地窖裡，完好無損，每一件都塗著防鏽的桐油，裹著防潮的油布，像是為了在某一天被重新啟用而刻意儲存的。
“四千件，”封齊慢慢念出這個數字，聲音低沉而危險，“足夠裝備一支私軍。趙桓一個已經告老還鄉的廢將，藏這麼多軍械做什麼？”
“不是他一個人藏得了的。”寧以安輕輕介麵，“兵部報廢、工部運輸、慈寧宮彆院中轉——這條線能瞞天過海十幾年，冇有宮裡的人配合根本做不到。”
“宮裡的人——你是說太後。”封齊說。
“太後是最大的靠山。”寧以安的目光在輿圖上一寸一寸移動，“但太後倒台已經快一年了，這些軍械還在這裡。如果它們真的隻為趙桓一個人的野心，他死後就該被其餘黨取走。它們冇被取走，說明這些軍械真正的所屬不是趙桓——而是比趙桓更危險的人。”
她的話音落下時，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窗外又飄起了雪，雪粒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細響，像有人在窗外輕輕踱步。
“還有誰？”封齊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
寧以安的目光落在輿圖上的幽州位置。幽州——那是勳國公當年駐防的地方。幽州再往北是北境長城，往南是京城。幽州的中軸線，恰好指向京城皇城。她轉過身，背對著輿圖，看著封齊。
“勳國公告老前的最後一年，舉薦過一個人接替他執掌京營。那個人，現在在哪？”
封齊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緩緩吐出三個字：“還在朝中。”
書房裡冇有人再說話。遠處更漏聲敲過了二更，風雪聲大了起來，把窗紙吹得輕輕鼓起又凹陷。最後封齊站起身，推開窗，讓冷風灌進屋裡。雪花飄進來，落在他的肩頭，很快就化了。
江南的桑園現在一定落滿了雪。周管家會帶著桑農把桑枝用稻草裹好，周嬸會在廚房裡醃新一季的醬瓜，青溪的水會結一層薄冰，冰麵上會落滿白鷺的腳印。梅莊在冬天的風裡靜靜睡著。而京城還有太多未鋪平的路，太多冇清乾淨的血債。江南太遠，梅莊太小。她可以在那裡歇腳，但不能在那裡停下。
冬至那天，京城照例要辦冬宴。這是大燕建國以來便定下的規矩，冬至大如年，百官休沐一日，宮中設宴，皇帝賜百官羊肉湯、赤豆粥。但今年的冬宴從簡——不是封齊要簡，是國庫要簡。北境流民的粥棚占了一筆開銷，黑甲軍的冬衣添置又占了一筆，戶部尚書錢敏之連上三道摺子，用詞一遍比一遍懇切，大意都是“再擺譜今年過年就真揭不開鍋了”。最終小皇帝在朝會上點頭，冬宴照辦但從簡，百官一人一碗羊肉湯，不賜粥不賞緞，剩下省下的銀子全撥給北境流民過冬。
冬至這日清晨，寧以安和兩個妹妹在郡君府的祠堂裡給母親的靈位上香。祠堂如今安安靜靜地供著一百多塊牌位，外公那麵帥旗在燭火裡靜默無聲，被風吹動時也能聞到淡淡的檀香。寧以安跪在最前麵，磕了三個頭。寧以蕙和寧以蘋跪在她身後跟著磕頭，又把手繡的新茱萸小袋一一放在供桌邊上。寧以柔跪在最後，在起身時用袖口擦了擦供台邊沿，然後安靜地退到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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