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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江南煙雨葬花魂 > 第十一章 一樣花開為底遲:秋瑾與黃海舟中

江南煙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從來不肯痛快地下。

可這一章要寫的女子,偏偏是個最痛快的人。她活得像一道閃電,劃破沉悶的夜空;她死得像一聲驚雷,震醒了沉睡的大地。她的一生隻有短短三十二年,可這三十二年,她活出了別人三百年也活不出的精彩與壯烈。她寫詩,寫的是劍氣簫心;她習武,練的是刀槍劍戟;她革命,鬧的是天翻地覆;她赴死,走得是從容不迫。

她叫秋瑾,字璿卿,號競雄,自號鑒湖女俠。

她是中國近代史上最傑出的女革命家、女詩人、女權運動先驅。她生於江南水鄉,長於書香門第,嫁於富豪之家,卻拋家棄子,東渡日本,投身革命。她創辦《中國女報》,提倡男女平等,號召婦女解放。她組織光複軍,準備武裝起義,事泄被捕,從容就義。她用生命踐行了自己的詩句:“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龍泉壁上鳴。”

一、鑒湖女兒

清代光緒元年(1875年),秋瑾出生在福建雲霄。

她的祖父秋嘉禾,曾在福建、台灣等地做官。她的父親秋壽南,是光緒年間的舉人,曾任湖南湘潭縣巡檢。秋家是浙江紹興的望族,世代書香,家資殷實。秋瑾雖然生在福建,可她的根在紹興,在鑒湖之畔。

秋瑾的名字,是她祖父取的。“瑾”是美玉,他希望這個孫女像美玉一樣純潔、高貴。可秋瑾長大後,卻給自己取了一個號——“競雄”。競是競爭,雄是英雄。她要和男人競爭,她要當英雄。

秋瑾從小就顯出與眾不同的性格。別的女孩子喜歡繡花、描紅、彈琴、下棋,她喜歡的是讀書、習武、騎馬、擊劍。她不喜歡那些束縛女人的東西,不喜歡“女子無才便是德”的陳詞濫調。她覺得女人和男人一樣,應該有讀書的權利,有習武的權利,有做大事的權利。

她的父親秋壽南,是個開明的人。他見女兒喜歡讀書,便請了最好的先生來教她。秋瑾讀書極快,過目成誦,尤其喜歡讀史。她讀《史記》,讀《漢書》,讀《後漢書》,讀《三國誌》。她喜歡那些英雄人物——項羽、劉邦、韓信、諸葛亮、嶽飛、文天祥。她常常想,如果自己生在古代,也要做那樣的人,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

十歲那年,她寫了一首《示誌》:

“身不得,男兒列,心卻比,男兒烈。

平生肝膽因人熱,俗子胸襟誰識我?

英雄末路當磨折,莽紅塵,何處覓知音?

“身不得,男兒列”——她的身體不是男兒,不能站在男兒的行列裏。“心卻比,男兒烈”——可她的心,比男兒還要剛烈。“平生肝膽因人熱”——她有一顆熱血沸騰的心,可沒有人知道。“俗子胸襟誰識我”——那些庸俗的人,誰又能理解她?“英雄末路當磨折”——英雄在末路的時候,總要經受磨折。“莽紅塵,何處覓知音”——在這茫茫的紅塵中,到哪裏去尋找知音?

這首詩寫得太早了。十歲的孩子,不該寫這樣的詩。可她寫了,而且寫得那麽好,那麽真,那麽痛。她的父親讀了這首詩,沉默了很久,然後對妻子說:“這個女兒,不是一般人。我們留不住她的。”

秋母問:“為什麽?”

秋父說:“她心中有猛虎。總有一天,這隻猛虎會衝出去,誰也攔不住。”

二、嫁作人婦

秋瑾十八歲那年,父親做主,把她嫁給了湖南湘潭的王廷鈞。

王廷鈞是湘潭富商王黻臣的兒子,家資钜富,在湘潭、長沙等地有當鋪、錢莊、綢緞莊等產業。王廷鈞本人也是個讀書人,考過秀才,捐了一個戶部主事的官銜,在京城任職。

這門親事是典型的“門當戶對”——秋家是書香門第,王家是富豪之家,兩家聯姻,各取所需。秋瑾不願意,可她拗不過父母。在那個時代,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自己做主。

出嫁那天,紹興下著雨。

秋瑾坐在花轎裏,透過轎簾的縫隙往外看,看到鑒湖在雨中朦朦朧朧的,像一幅水墨畫。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在鑒湖邊玩耍的情景——那時候她還是個孩子,無憂無慮,自由自在。可現在,她要嫁人了,要離開家鄉,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做一個陌生男人的妻子。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麽。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是什麽樣的人,不知道他會不會懂她,不知道他會不會支援她做她想做的事。她隻知道,自己不想嫁人。可她別無選擇。

花轎顛顛簸簸地走了十幾天,從紹興到了湘潭。王家張燈結彩,大擺宴席,熱鬧非凡。秋瑾被扶進洞房,坐在床邊,等著丈夫進來。

王廷鈞喝得醉醺醺地進來,揭開她的紅蓋頭,看了她一眼,說:“你長得還不錯。”

秋瑾沒有說話。她看著這個男人,心裏忽然很失望。他不是她想象中的那個人——他沒有英雄氣概,沒有豪情壯誌,隻是一個普通的、庸俗的、滿身銅臭的商人。

新婚之夜,秋瑾一夜沒睡。她坐在床邊,聽著丈夫的鼾聲,覺得自己像是被關進了一座牢籠。這座牢籠的牆壁是黃金做的,可它依然是牢籠。

婚後的日子,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王廷鈞是個好人,可他不懂秋瑾。他不懂她的詩,不懂她的誌向,不懂她的痛苦。他覺得妻子應該相夫教子,操持家務,而不是整天想著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秋瑾不怪他。她知道,他們不是一類人。他是商人,隻關心賺錢;她是詩人,隻關心理想。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有交集。

她在湘潭生了兩個孩子——一個女兒,取名秋燦芝;一個兒子,取名秋宗章。她愛孩子,可她不滿足於隻做母親。她覺得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還有更大的使命要完成。

她在《杞人憂》中寫道:

“幽燕烽火幾時收,聞道中洋戰未休。

漆室空懷憂國恨,難將巾幗易兜鍪。”

“幽燕烽火幾時收”——北方的戰火什麽時候才能平息?“聞道中洋戰未休”——聽說中國和外國的戰爭還沒有結束。“漆室空懷憂國恨”——她一個人關在屋子裏,空懷著一腔憂國的悲恨。“難將巾幗易兜鍪”——可她是一個女子,不能換上戰袍,不能上陣殺敵。

她恨自己是一個女子。不是因為女子低人一等,而是因為女子有太多的束縛。她想做的事,偏偏是女子不能做的。她想上戰場,可女子不能當兵;她想從政,可女子不能做官;她想救國,可女子不能出頭。她能做的,隻有寫詩。寫那些沒有人讀的詩,寫那些讀了也沒有人懂的詩。

三、東渡

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八國聯軍入侵北京,慈禧太後攜光緒帝倉皇出逃。中國被列強瓜分,國將不國,民不聊生。

秋瑾聽到這些訊息,心如刀絞。她覺得自己不能再待在家裏了,不能再做那個“賢妻良母”了。她要出去,要為國家做點事,要為這個民族的存亡盡一份力。

她開始結交革命黨人。她認識了陳天華、黃興、宋教仁、陶成章等人,讀了他們寫的革命書刊,接受了反清革命的思想。她知道了,中國的問題不僅僅是外患,還有內憂——清朝政府腐敗無能,必須推翻;封建禮教吃人,必須打破;男女不平等,必須改變。

她決定去日本留學。

日本是當時中國留學生最多的地方,也是革命黨人活動最集中的地方。秋瑾想去日本學知識,學軍事,學革命的經驗,然後迴來幹一番大事業。

她的丈夫王廷鈞不同意。他說:“你一個女人,去日本幹什麽?家裏有吃有穿,你不好好過日子,折騰什麽?”

秋瑾說:“國家都要亡了,還過什麽日子?”

王廷鈞說:“國家亡不亡,關你什麽事?你是女人,國家的事不用你管。”

秋瑾冷笑一聲,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是女人,我也是匹夫。”

王廷鈞無話可說。他知道自己攔不住她。她像一匹脫韁的野馬,誰也拉不住。

光緒三十年(1904年),秋瑾變賣了自己的首飾,湊足了路費,登上了去日本的輪船。

那天,上海下著雨。

秋瑾站在船頭,看著黃浦江兩岸的燈火一點一點地遠去,看著祖國的土地一點一點地消失在海平線下。她沒有哭。她不是不傷心,而是她知道,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她一定會迴來的,帶著知識和經驗迴來,帶著革命的火種迴來,帶著改變這個國家的決心迴來。

她在船上寫了一首《黃海舟中日人索句並見日俄戰爭地圖》:

“萬裏乘風去複來,隻身東海挾春雷。

忍看圖畫移顏色,肯使江山付劫灰。

濁酒不銷憂國淚,救時應仗出群才。

拚將十萬頭顱血,須把乾坤力挽迴。”

“萬裏乘風去複來”——她乘風破浪,萬裏遠行,去了還會迴來。“隻身東海挾春雷”——她一個人,在東海上,挾帶著春天的雷聲。“忍看圖畫移顏色”——她不忍心看著地圖上的顏色被列強塗改。“肯使江山付劫灰”——她怎麽肯讓江山付之一炬?“濁酒不銷憂國淚”——喝再多的酒,也消不了憂國的眼淚。“救時應仗出群才”——救國家,需要出類拔萃的人才。“拚將十萬頭顱血,須把乾坤力挽迴”——哪怕拚上十萬人的頭顱和鮮血,也要把乾坤挽迴,把這個國家從滅亡的邊緣拉迴來。

這首詩寫得豪氣衝天,氣吞山河。誰也不會想到,這是一個女子寫的。可正是這個女子,用她的生命踐行了這首詩——她真的“拚將十萬頭顱血”,隻是她拚的,是她自己的頭顱。

四、在日本

到了日本後,秋瑾如魚得水。

她進了東京的實踐女學校,學習日文、算術、地理、曆史等課程。她學習很用功,成績優異,很快就掌握了日語,能夠閱讀日文書籍和報刊。

課餘時間,她積極參加革命活動。她加入了孫中山領導的同盟會,成為同盟會的第一批女會員。她和陳天華、黃興、宋教仁等人一起,創辦了《民報》,宣傳革命思想,號召推翻清朝政府。

她在日本結交了很多朋友。最要好的是陳擷芬、徐自華、吳芝瑛等幾位女革命黨人。她們經常聚會,一起討論革命形勢,一起策劃武裝起義,一起寫詩明誌。

秋瑾在《對酒》中寫道:

“不惜千金買寶刀,貂裘換酒也堪豪。

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

“不惜千金買寶刀”——她不惜花千金去買寶刀,因為她要習武,要打仗,要上戰場。“貂裘換酒也堪豪”——用貂皮大衣換酒喝,也是豪邁的事。“一腔熱血勤珍重”——她珍惜自己的一腔熱血,可她不吝惜。“灑去猶能化碧濤”——灑出去,還能化作碧綠的波濤,去衝擊這個黑暗的世界。

她在日本還學會了射擊、擊劍、騎馬。她穿著男裝,腰佩短劍,騎著高頭大馬,在東京的街道上飛馳。日本人看到她,都驚歎不已——“這個中國女人,真了不起!”

秋瑾很喜歡別人說她“了不起”。不是因為她虛榮,而是因為她想證明:女人不比男人差。女人可以讀書,可以習武,可以革命,可以上戰場,可以做任何男人能做的事。

她在《鷓鴣天》中寫道:

“祖國沉淪感不禁,閑來海外覓知音。

金甌已缺終須補,為國犧牲敢惜身。

嗟險阻,歎飄零,關山萬裏作雄行。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龍泉壁上鳴。”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龍泉壁上鳴”——不要說女子不是英雄,她們像龍泉寶劍一樣,夜夜在壁上鳴響,隨時準備出鞘,隨時準備戰鬥。這句話,是秋瑾對自己、對天下所有女子說的。她要用自己的行動證明,女子也是英雄,女子也能救國。

五、迴國

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秋瑾從日本迴國。

她先到了上海,和蔡元培、徐錫麟、陶成章等人一起,組織了光複會,準備在浙江、安徽等地發動武裝起義。她負責聯絡各地會黨,組織革命力量,籌集武器彈藥。

她在上海創辦了《中國女報》,提倡男女平等,號召婦女解放。她在發刊詞中寫道:

“我中國女同胞,二萬萬之民眾,豈盡愚頑者哉?其所以不識字、不知學、不講求學問、不講求體育者,皆因數千年來,壓製束縛,錮蔽其耳目,摧殘其手足,使之不得自由,不得平等。今欲脫其壓製,去其束縛,必先使之有學問,有知識,有體育,有獨立之精神,有自由之思想,然後可與男子並立,可與世界爭衡。”

“必先使之有學問,有知識,有體育,有獨立之精神,有自由之思想”——這是秋瑾對婦女解放的理解。她認為,婦女解放不是靠別人施捨的,而是靠自己爭取的。女人要先有學問,有知識,有體育,有獨立之精神,有自由之思想,然後才能和男人平起平坐,才能和世界爭高低。

《中國女報》隻出了兩期就停刊了,可它的影響是深遠的。它像一顆火種,點燃了無數女子的心。那些女子讀了秋瑾的文章,知道了自己不是天生的弱者,不是男人的附庸,不是隻會生孩子的工具。她們是人,是和男人一樣的人,應該有和男人一樣的權利。

秋瑾還做了另一件大事——她在大通學堂擔任教習,培養革命人才。

大通學堂是光複會在紹興創辦的一所軍事學校,表麵上是培養體育師資,實際上是訓練革命黨人。秋瑾在這裏教學生們射擊、擊劍、軍事理論,還教他們革命思想。她對學生說:“你們是國家未來的希望。你們要有勇氣,有膽識,有犧牲精神。為了國家的獨立,為了民族的解放,我們隨時準備犧牲。”

學生們都很敬重她,叫她“秋先生”。她雖然是個女子,可她的膽識和氣魄,讓那些男子都自愧不如。

六、起義

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秋瑾和徐錫麟等人策劃在浙江、安徽同時起義。

徐錫麟在安慶負責,秋瑾在紹興負責。他們約定,7月6日同時發動。秋瑾在紹興組織了光複軍,自任統領,聯絡了各地的會黨,籌集了武器彈藥,隻等起義的訊號。

可事情敗露了。

7月6日,徐錫麟在安慶提前發動起義,刺殺安徽巡撫恩銘,率領學生軍佔領軍械所。可起義失敗,徐錫麟被捕,慘遭殺害。他的遺體被剖腹挖心,慘不忍睹。

訊息傳到紹興,秋瑾知道大勢已去。可她不肯逃走。她說:“革命總要有犧牲的。今天輪到我了,我不怕。”

她的朋友們勸她趕緊離開紹興,避避風頭。可她不聽。她說:“我是大通學堂的負責人,是光複軍的統領。我走了,學生們怎麽辦?我走了,革命的火種怎麽辦?”

她留了下來。

7月13日,清軍包圍了大通學堂。

秋瑾正在給學生上課。聽到槍聲,她讓學生們從後門逃走,自己一個人留在大廳裏。她沒有帶武器,沒有做任何抵抗。她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著一卷詩稿,平靜地看著衝進來的清軍。

清軍士兵衝進來,用槍指著她,說:“你就是秋瑾?”

秋瑾點點頭,說:“是我。”

士兵們把她綁了,押往紹興知府衙門。

在路上,秋瑾昂著頭,挺著胸,沒有一絲畏懼。紹興的百姓站在路邊,看著她,有的哭,有的罵,有的歎氣。秋瑾看著他們,笑了笑,說:“不要哭。革命是會成功的。總有一天,你們會看到一個新的中國。”

七、就義

紹興知府貴福,親自審訊秋瑾。

貴福問她:“你為什麽反?”

秋瑾說:“我不是反,我是革命。清朝政府腐敗無能,喪權辱國,不配做中國的政府。我要推翻它,建立一個新中國。”

貴福又問:“你的同黨是誰?”

秋瑾說:“我的同黨,是四萬萬中國人。”

貴福大怒,命人用刑。秋瑾被打得遍體鱗傷,可她始終不肯供出任何一個同黨的名字。她咬著牙,忍著痛,一聲不吭。

貴福沒有辦法,隻好向浙江巡撫張曾敭請示。張曾敭迴電:“就地正法。”

7月15日淩晨,秋瑾被押往紹興軒亭口刑場。

那天,紹興下著雨。

江南的雨,從來不肯痛快地下。可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很急,像是老天爺在為她流淚。秋瑾走在雨中,頭發濕了,衣服濕了,可她不在乎。她昂著頭,挺著胸,一步一步地走向刑場。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在鑒湖邊玩耍的情景——那時候她還是個孩子,無憂無慮,自由自在。

想起十歲那年寫的《示誌》——“身不得,男兒列,心卻比,男兒烈。”那時候的她,已經知道自己的心比男兒還要剛烈。

想起嫁給王廷鈞的那天——她不願意,可她別無選擇。她不是不愛他,隻是他們不是一類人。

想起去日本的那天——她站在船頭,看著祖國的土地一點一點地消失在海平線下,暗暗發誓,一定要迴來,一定要為國家做點事。

想起創辦《中國女報》——她要在文字中喚醒沉睡的女同胞,讓她們知道,她們不是天生的弱者。

想起大通學堂的學生們——那些年輕人,那些革命的火種,一定會繼續她未竟的事業。

想起自己寫過的那首詩——“拚將十萬頭顱血,須把乾坤力挽迴。”她不能拚十萬頭顱了,她隻能拚自己的頭顱。可她不後悔。她願意用自己的頭顱,去換取一個新中國,去換取四萬萬同胞的覺醒。

到了刑場,監斬官問她:“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秋瑾說:“我要寫一首詩。”

她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道:

“秋風秋雨愁煞人。”

寫完之後,她把筆放下,昂起頭,望著天空。天空灰濛濛的,雨還在下。她沒有閉眼,也沒有求饒。她就這樣站著,站在雨中,站在刑場上,站在曆史的轉折點上。

槍響了。

秋瑾倒下了。她倒在了血泊中,倒在了雨水中,倒在了她深愛的土地上。

那一年,她三十二歲。

八、身後

秋瑾死後,她的遺體被她的好友吳芝瑛、徐自華等人收殮,安葬在杭州西湖邊。

她的墓在西湖孤山腳下,麵對西湖,背靠孤山,風景極美。墓碑上刻著“秋競雄之墓”五個字,是她生前自己取的名字。

她的墓前,經常有人來祭拜。有她的親人,有她的朋友,有她的學生,有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他們來的時候,都帶著花,帶著酒,帶著詩,帶著對她的懷念和敬仰。

她的詩稿,被她的朋友們整理出版,名為《秋瑾集》。她的詩,她的詞,她的文章,她的書信,都收錄在其中。那些文字,是她生命的延續,是她靈魂的寄托,是她對這個世界的最後告別。

民國成立後,孫中山先生親自為秋瑾題寫了匾額——“巾幗英雄”。這四個字,掛在她的墓前,掛在她的故居,掛在每一個中國人的心裏。

周恩來總理曾說過:“秋瑾是個英雄,她是我心目中的女英雄。”

是的,她是英雄。她是中國近代史上最傑出的女英雄。她用生命踐行了自己的詩句,用鮮血澆灌了革命的花朵,用犧牲喚醒了沉睡的國民。

九、尾聲

很多年後,有人在西湖邊找到了秋瑾的墓。

墓已經修葺過了,不再是當初那個簡陋的土堆。墓前有石階,有欄杆,有花圃,有石碑。石碑上刻著她那首最著名的詩: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龍泉壁上鳴。”

她的墓前,常年有人獻花。有紅玫瑰,有白菊花,有黃雛菊,有不知名的野花。那些花,是人們對她的懷念,是人們對她的敬仰,是人們對她的承諾——我們不會忘記你,我們會繼續你未竟的事業,我們會建設一個你夢想中的新中國。

江南的雨,從來不肯痛快地下。

可秋瑾的一生活得最痛快。她像一道閃電,劃破沉悶的夜空;她像一聲驚雷,震醒了沉睡的大地。她活得轟轟烈烈,死得坦坦蕩蕩。她用自己的生命,證明瞭那句話——“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龍泉壁上鳴。”

她是鑒湖的女兒,是紹興的女兒,是江南的女兒,是中國的女兒。她是一朵開在亂世中的花,開得豔麗,開得決絕,開得滿身是傷,可她的香氣,飄了百年,還在飄。

雨聲未歇,花魂未遠。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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