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良久,他閉了閉眼,忽地嘲弄出聲:他宋德章聰明一世,冇想到被個女人耍得團團轉!
不過,眾人驚豔過後,也開始有人提出了質疑。
此時,蘇錦煙麵前並無複雜繁瑣的器具,隻一席一碗一爐熱水。相比起其他商行恨不得將所有精緻奢華的茶器都搬上去的豪商做派,蘇錦煙這樣的情況倒是顯得簡陋了些。
“彙源商行這是何意?”有人竊竊私語起來。
“這不是茶藝比賽嗎?她拿個碗上去作甚?”
有人低笑:“莫不是想用碗喝茶?”
“嘿!那不是咱們平時的情況嗎?平日裡乾活累了渴了,隨便倒一碗茶解渴便是。莫非這也算茶藝?”
“若是如此,那我也能上去比賽啦。”
聞言,有人搖頭,不大看好蘇錦煙,低語道:“我看彙源商行這次想要奪魁很懸。”
“確實如此,有姚小姐的珠玉在前,後者若想超越實在難。”
連坐在台下不遠處飲茶的姚淑瑩也幾不可聞地低嗤了聲。婢女附和道:“小姐,冇想到那蘇東家居然是個女人,雖長得當然比不上小姐您,但她就這麼上去比賽,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姚淑瑩也是如此想的,為了這次大賽,她可是準備了許久。她原先也打探了各家商行的情況,自然知曉彙源商行原本準備的另有其人,可如今
她同情且不屑地搖搖頭:“可惜了。”
至於可惜什麼,她冇說透,但聽了的人自然也懂是何意。
另一邊,宋德章也是如此想法,短暫的震驚過後,他也漸漸放鬆起來。據他所瞭解,蘇景來定城才短短幾日,且之前從未參加過鬥茶大賽,可以說是毫無經驗可言。
他倒要看看她蘇景如何贏這一局。
台下眾人心思各異,而高台上的蘇錦煙卻早已調整了心情。她將自己置身於曠野之中,彷彿四周流動的人潮隻是虛境之中的流花飛影,對她毫不影響。
她如參禪打坐,周身的那股安靜氣勢也傳散開來,台下圍觀人群受之感染,漸漸地開始變得安靜起來。
忽地,此時不遠處傳來古琴之音,曲調幽幽切切,將此時安靜的氣氛烘托到了極致。
蘇錦煙轉頭看去,卻見許儲定不知何時坐在高台的另一邊,手撫琴絃,麵色一派悠然自得。他轉頭也看過來,相視一笑。
這一刻,兩人之間猶如高山流水,無需多言。
隨著他的琴音,蘇錦煙開始動作。她先是取爐上沸水高衝注入碗中,動作不急不緩。
這一步操作眾人從未見過,紛紛低語交耳:“蘇東家這是做什麼?”
曆來泡茶,都是先將茶葉放入器皿,再注入熱水。而她這一步驟著實新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將水注入碗中之後,蘇錦煙停下動作,等了一會兒。約莫片刻,她用手抵在碗邊試探溫度,確定適宜後,這才用竹荷將碧螺春乾茶取出,並置於身前展示一圈。然後纔將乾茶緩慢地撥入碗中。
此時,隻見乾茶落水後,緊縮的葉片緩緩舒展開來,再隨著她手邊的動作,碗裡的水開始旋轉流動,茶葉在舒展之中猶如天女散花似的,也跟著旋轉流動。
片刻前還是乾扁銀灰的茶葉,此時此刻已變成了青綠鮮嫩的芽頭,彷彿還綻放在初春的枝頭般,令人賞心悅目。
“好!”人群中有人激掌稱讚。
當所有茶葉都在水中舒展之後,蘇錦煙動作又停了下來,靜靜地觀察湯色轉變。等湯色由淺逐漸轉為青黃之時,她則立即用羹匙舀出倒入品茗杯中。動作迅速利落又不失美觀。
最後,她吩咐人將泡好的茶分發給品鑒席上的眾人,如此一切,便算是完成了。
整個過程十分簡單,冇有浮華的技巧展示,冇有琳琅滿目的茶器爭輝。然而整個過程卻令眾人移不開眼。
她一身綵衣安靜地坐在中央,定如青鬆,又像立於山巔的世外仙眷,俯瞰人間。
她麵色從始至終從容淡定,彷彿胸中有丘壑,內裡定乾坤!
席上的尉遲瑾看到的就是這般情景,這一幕,哪怕多年之後回想起來,依舊令他久久悸動。
直到許儲定的琴音聽下來,眾人才從回過神,而後便是一陣熱烈地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