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掌聲中,唯一震驚又安靜之人便是台下的宋德章了。他開始心慌起來,對手的表現如何,外人或許隻能瞧熱鬨,而內行全看門道,蘇錦煙的動作行雲流水,茶藝技高一籌。
更難得的,是她那份鎮定如山的心態。
直至今日,在這樣的死局麵前,蘇錦煙都能背水一戰,且戰得如此漂亮。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蘇景——不,這個女人,能力、見識遠在他之上。
她表現得如此驚豔,眼下,宋德章隻能寄希望於品鑒官那邊。他抬眼看了下,五位品鑒官,有兩位是他們的人。若是能再贏一票,此次大賽魁首便穩妥了。
而此時,高台之上,眾人品嚐了蘇錦煙泡的茶之後,也紛紛點頭。倒是有一人因忍不住好奇主動問了些話。
此人是一白衣老者,乃定城青嵐書院德高望重的山長,每次鬥茶大賽,皆會邀他出席。
這會兒,他摸著鬍鬚含笑說道:“蘇東家請留步。”
收拾好東西的蘇錦煙正打算下台,聞言,腳步停下,行了一禮:“老先生有何賜教?”
“老夫觀蘇東家適才沖泡技藝,有一事不明。”
“請講。”
“有史以來,但凡沖泡,皆是先入茶再入水,為何蘇東家反其道而行之?”
“老先生,”蘇錦煙拱手說道:“此乃碗泡法,於百姓中常見,但並非尋常。”
“哦?”老者道:“洗耳恭聽。”
“蘇某今日選用的是早春的芽頭茶。”她站得筆直,侃侃而談:“眾所周知,芽頭茶乃摘取枝頭最早最鮮嫩的一芽一葉,再經過十二道工藝精製而成。”
“尋常的沖泡法子,也就是先入茶再入水的話,極有可能將茶葉浸泡過久,令其失了鮮美滋味,從而變得苦澀。”
“但若是先入水再入茶,一來可使得水溫稍涼,減緩茶葉滋味轉變的速度。二來,也可減緩茶葉浸泡的時間。如此法子,便能充分地保留了茶葉的鮮美滋味。”
“原來如此啊。”台下眾人聽聞後,紛紛讚歎此法甚妙。
老者又問:“曆來鬥茶比賽,比的除了茶藝之外,還有茶技。而老夫觀蘇東家適才的情況,無論從動作還是茶器使用都過於簡單了些,蘇東家就不擔心?”
“老先生,”蘇錦煙又答道:“蘇某人是賣茶之人,也是愛茶之人。在蘇某看來,茶最本質的價值是飲用,因此,追求真味纔是根本。過多的的繁瑣器具和動作隻會捨本逐末,倒是違背了大道至簡的法則。”
聞言,老者扶著鬍鬚哈哈大笑起來:“好一個大道至簡,‘以茶悟道,以茶論道’莫過於此啊。今日老夫受教了!”
此次大賽行進到午時,總算到了最後評比時刻,眾人都緊張等待著官府統計出來的結果。
蘇錦煙也在靜靜等待著,麵上一派從容,而心裡其實也冇底。今日她這番行事,實在是屬於火中取栗,成敗不可測。
“小姐,”霜淩在一旁小聲提醒道:“我們會贏嗎?”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好一個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蘇東家果真有魄力。”
身後忽地傳來個聲音,蘇錦煙轉頭看去,竟是宋德章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他若無其事地在另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眸光犀利地盯著蘇錦煙,緩緩道:“蘇東家果真令人刮目相看。”
此時蘇錦煙依舊還穿著適才的那套綵衣長裙,女子特征一覽無遺。被宋德章這般看著,卻無一點侷促之意,倒是大大方方地回了個笑過去:“宋東家過獎。”
“你覺得你有可能贏?”宋德章忽地問道,麵上帶著笑,但笑意不達眼底。
蘇錦煙卻是看著他,毫不退讓地說道:“比起喜歡背地裡搞小動作的人,蘇某覺得靠光明正大的手段,贏的機率更大些。”
她意有所指,話中有話,令宋德章聽了,麵上的笑意僵住。
此時也開始後悔之前的決定了,若早得知蘇景是個女子,他定然不會用那般不光彩的手段,如此就算最後贏了,也依舊覺得恥辱。
尤其是此時她含著譏笑的眼神,令他更是隱隱難堪。
但做都做了,再懊惱也無濟於事,宋德章隻有強撐下去。他冷笑道:“成王敗寇,誰又計較是怎麼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