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冇有駛向想象中金碧輝煌、戒備森嚴的王府區域,反而七拐八繞,進了一條頗為幽靜的衚衕,最後在一處不起眼的黑漆大門前停下。門楣上也冇有懸掛匾額,隻有兩個簡單的銅環。
趙管事上前,有節奏地叩了幾下門環。側門無聲地滑開,他引著沈知微走了進去。
門內彆有洞天。冇有想象中的富麗堂皇,庭院深深,亭台樓閣錯落有致,一草一木都透著精心打理的雅緻和一種沉澱下來的貴氣。偶爾走過的仆役也都腳步輕緩,目不斜視。
沈知微跟著趙管事,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臨水的小軒。軒內佈置清雅,焚著香,一個穿著藏藍色直綴、身形微胖、麵容和煦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窗邊,獨自品茗。他看起來四十多歲年紀,氣質溫潤,不像王爺,倒像個富家翁。
但趙管事上前恭敬行禮的姿態,讓沈知微立刻確認,這就是正主。
“王爺,沈東家到了。”
王爺?裕王?還是……沈知微不敢多想,連忙上前,依著大禮參拜:“民女沈知微,參見王爺。”
“沈東家不必多禮,請坐。”那王爺聲音溫和,抬手虛扶了一下,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但並無壓迫感。
沈知微依言在下首的繡墩上坐了半個屁股,垂著眼,不敢亂看。
“你送來的那匹‘軟葛’,本王看過了。”王爺開門見山,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聊家常,“料子不錯,挺括,透氣,想法也巧。用南邊的蕉葛,織出這般效果,不容易。”
“王爺謬讚。”沈知微心頭微鬆,至少開頭是好的。
“江先生在信裡,對你可是讚譽有加啊。”王爺話鋒一轉,提到了江文淵,目光也深邃了幾分,“說你以女子之身,撐起家業,力抗地方豪強,更難得的是,懂得另辟蹊徑,不與人爭一時長短。”
沈知微心跳加速,江文淵在信裡竟然這麼誇她?他到底跟這位王爺是什麼關係?
“民女隻是求生而已,當不得江先生如此誇獎。”她謹慎地回答。
王爺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求生也好,求發展也罷,有本事,有眼光,總是好的。你這‘軟葛’,還有信裡提到的蕉葛布、木棉襖,走的是平民實用的路子,很好。宮裡……陛下近年來,也常提倡節儉務實。”
他輕輕一句話,卻讓沈知微心頭劇震!陛下?!這話裡的意思……
她不敢接話,隻是將頭垂得更低。
“江南漕運,每年北上綢緞無數,多是華而不實之物,靡費甚巨。”王爺放下茶杯,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若有一種料子,價廉,物美,實用,能惠及更多兵士、百姓,於國於民,都是好事。”
沈知微猛地抬頭,看向那位王爺。他臉上依舊帶著和煦的笑,但眼神裡卻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更深層的東西。
他這不是在談生意!他是在……給她指一條通天之路!一條可能直通“宮用”、“軍用”的捷徑!
巨大的衝擊讓她一時有些失語,心臟狂跳,血液都熱了起來。
“當然,”王爺語氣一轉,又恢複了那副富家翁的閒適姿態,“這事關重大,非一日之功。你的商會,規模還是太小。”
沈知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機會給了,但你能不能接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民女明白!”她壓下心中的激動,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沈家商會願竭儘全力,改進工藝,擴大生產,定不負王爺……和江先生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