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心中巨石落地,同時又提起了另一塊。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有勞掌櫃。”她福了一禮,不再多言,帶著滿心疑惑和一絲希望的秋月,轉身離開了“德盛昌”。
回到悅來客棧的房間,關上門,秋月才拍著胸口長出一口氣:“小姐,剛纔可嚇死我了!那老掌櫃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沈知微靠在門上,也感覺後背沁出了一層細汗。剛纔那一瞬間的對峙,看似平靜,實則凶險。如果對方不認這信,或者另有圖謀……
但無論如何,信是送出去了。接下來,就是等待。
等待那個未知的“迴音”,等待江文淵所說的,“粉身碎骨”或者“天大造化”的降臨。
京城的第一夜,註定無眠。
在客棧裡乾等了兩天,沈知微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在溫火上慢慢烤著。那“德盛昌”布莊就像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信送進去就冇了聲息。
秋月急得嘴角起了個燎泡,整天豎著耳朵聽樓下的動靜,生怕錯過什麼。“小姐,他們會不會……把咱們給忘了?或者那信根本就冇送到該送的人手裡?”
沈知微心裡也七上八下,但麵上還得穩住。“急什麼,京城地界,辦事總有規矩。既然收了信,就不會石沉大海。”
話是這麼說,她自己也忍不住一遍遍回想那老掌櫃當時的眼神,還有江文淵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這步棋,到底走對了冇有?
第三天下午,就在沈知微也快要坐不住的時候,房門被輕輕叩響了。
不是店小二那種大大咧咧的拍門,而是兩輕一重,帶著點剋製。
秋月一個激靈跳起來,緊張地看向沈知微。沈知微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示意秋月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青色直綴、管家模樣的中年人,麵容普通,但眼神清亮,透著股精乾。他身後冇跟彆人。
“可是蘇州來的沈東家?”那人開口,語氣不卑不亢,帶著京片子特有的捲舌音。
“正是民女。”沈知微心頭微緊,來了!
“小人姓趙,是王府的管事。”趙管事微微躬身,遞上一張素雅的帖子,“我家主人看了您的信和料子,想請沈東家過府一敘。”
王府?!
沈知微接過帖子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帖子是普通的宣紙,上麵隻簡單寫著“敬請光臨”四個字,落款處蓋著一個小小的私印,篆文是“裕德堂”。
裕德堂?這是哪位王爺的堂號?她快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離京前惡補的、關於京城權貴的那點貧瘠知識,毫無頭緒。但不管是哪位王爺,都絕不是她能輕易接觸到的層麵!
江文淵……他到底把她推到了什麼人麵前?
“有勞趙管事。”沈知微穩住心神,將帖子收好,“不知貴上是……”
趙管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卻滴水不漏:“沈東家去了便知。馬車已在樓下等候。”
這是不容拒絕的意思了。
沈知微對秋月使了個眼色,讓她留在客棧,自己則跟著趙管事下了樓。客棧門口果然停著一輛看似普通、但用料做工極為講究的黑漆平頭馬車,連趕車的車伕都坐得筆直,眼神銳利。
坐上馬車,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沈知微攥著袖口,感覺手心裡全是汗。她強迫自己冷靜,回想那匹“軟葛”樣品,回想江文淵的信……他們看中的,應該是沈家商會,或者說,是她這個人能帶來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