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綢緞莊,果然氣派非凡。門麵開闊,夥計衣著光鮮,裡麵陳列的料子更是琳琅滿目,許多花色連在江南都少見。沈知微裝作看貨的客人進去轉了一圈,心裡暗暗比較。沈家的“軟葛”勝在獨特和新穎,但在京華之地,光靠這個,恐怕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轉了大半天,毫無頭緒。那雲紋標記,她在幾家大的綢緞莊幌子上、門楣上都留意了,完全冇有相似的。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華燈初上,京城換上了另一副璀璨的麵孔,但也顯得更加陌生和疏離。
秋月走得腿都快斷了,小聲道:“小姐,咱們回吧?這大海撈針的,怎麼找啊……”
沈知微心裡也有些焦躁,但她強迫自己冷靜。江文淵不會給她一個完全無解的難題。一定有什麼線索,是她忽略了的。
她停下腳步,站在街口,目光再次掃過那些林立的店鋪招牌。綢緞莊,布莊,成衣鋪……等等!
她的目光落在斜對麵一家不太起眼的鋪子上,招牌寫著“德盛昌布莊”。這名字很普通,吸引她注意的是,那招牌的右下角,似乎用極淡的墨色,勾勒了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清的捲雲紋樣!
心頭猛地一跳!是巧合嗎?
她拉著秋月,快步穿過街道,走到“德盛昌”的門口。湊近了仔細看,那雲紋確實存在,線條古樸,和她手中信封上的火漆紋樣,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鋪子已經上了半扇門板,裡麪點著燈,一個掌櫃模樣的老者正在櫃檯後打著算盤。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抬步走了進去。
“客官,要看點什麼?小店快打烊了。”老者抬起頭,臉上是生意人慣有的和氣笑容,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
沈知微冇有立刻拿出信,而是狀似隨意地打量著櫃檯上擺放的幾匹棉布,問道:“掌櫃的,您這兒……可收南邊來的新樣子料子?”
老者撥算盤的手頓了頓,抬眼仔細看了看她,笑容不變:“南邊的料子?我們這主要做北地的生意。客官說的新樣子,是指……”
“一種叫‘軟葛’的料子,南邊蕉絲所織,挺括透氣,不易起皺。”沈知微一邊說,一邊留意著老者的表情。
老者眼神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哦?蕉葛?倒是稀罕物。不過小店本小利微,恐怕吃不下太貴的貨。”
他這話聽起來像是婉拒,但沈知微卻敏銳地捕捉到他剛纔那一瞬間的眼神變化。他知道“軟葛”!或者,至少對“南邊來的新樣子”有所反應!
賭一把!
沈知微不再猶豫,從袖中(實則從暗袋巧妙取出)拿出那封桑皮信,輕輕放在櫃檯上,指尖正好按在那個雲紋火漆上。
“有人托我,將此信,送到貴號。”她聲音壓得很低,眼睛緊緊盯著老者。
老者的目光落在那個雲紋火漆上,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他拿起信,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火漆的紋路,又抬眼看了看沈知微,眼神變得銳利而審視。
沉默。隻有算盤珠子偶爾被碰到的細微聲響。
過了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老者將信小心地收進櫃檯下麵,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和氣的笑容,但語氣卻鄭重了許多:
“信,小店收到了。姑娘一路辛苦,先回去歇著吧。若有迴音,自會有人去客棧尋你。”
他冇有問信是誰寫的,也冇有問沈知微的來曆,隻是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指令: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