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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顛簸了兩天,在一個天色灰濛濛的下午,馬車終於慢了下來。外麵的人聲、車馬聲驟然變得鼎沸,各種口音的吆喝、叫賣聲混雜在一起,透著一股子天子腳下的喧囂和壓迫感。
秋月一個激靈坐直了,緊張地抓住沈知微的胳膊:“小姐,到了?”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輕輕掀開車簾一角。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高聳的、彷彿望不到邊的灰色城牆,像一條巨龍匍匐在大地上,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令人屏息的威嚴。巨大的城門洞開著,車馬行人排著長隊,緩慢地向前蠕動。守門的兵丁穿著鮮亮的號衣,檢查得比路上任何關卡都要仔細。
這就是京城。
沈知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陌生,龐大,深不可測。那封信要送到哪裡?江文淵說的“機會”又是什麼?一切都籠罩在迷霧裡。
“排隊進城!”老車伕在外麵喊了一聲,聲音裡也帶著一絲到了地頭的鬆懈和不易察覺的敬畏。
排隊,查驗,盤問。沈知微按照事先想好的說辭,隻說是來京城投奔遠房表親,開了個小小的綢緞鋪子。兵丁打量了她們幾眼,翻了翻簡單的行李,冇發現什麼異常,揮揮手放行了。
車輪再次轉動,駛進了巨大的城門洞,光線為之一暗,隨即又重新亮起。
真正的京城,撲麵而來。
寬闊得能並排跑幾輛馬車的青石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高低錯落的店鋪,幌子迎風招展。行人摩肩接踵,穿著各色衣裳,有綾羅綢緞的富貴老爺,有短打裝扮的販夫走卒,還有不少高鼻深目、穿著奇裝異服的番邦人。空氣中混雜著食物、香料、馬糞和無數人身上散發出的複雜氣味。
喧囂,繁華,還有一種無形的、讓人自覺渺小的秩序感。
秋月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張著,忘了害怕。連沈知微也有一瞬間的恍惚,江南的精緻秀美,與這北地京城的磅礴大氣,完全是兩個世界。
“小姐,咱們……咱們現在去哪兒?”秋月回過神來,茫然地問。
沈知微定了定神,對車伕道:“找一家乾淨、但不太起眼的客棧,先住下。”
她需要先安頓下來,觀察一下情況,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江文淵隻給了信和令牌,卻冇說明確的接頭人和地點,這本身就很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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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馬車在離皇城稍遠、但還算繁華的一條街巷裡,找到了一家名為“悅來”的客棧。門臉不大,裡麵倒也乾淨。
要了一間僻靜的上房,打發走殷勤的店小二,關上門,沈知微和秋月才真正鬆了口氣。
“我的娘誒,可算到了……”秋月癱坐在椅子上,揉著發酸的腿腳,“小姐,這京城也太大了,人太多了,我看著都眼暈。”
沈知微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流。確實眼暈,但也讓人感覺到一種蓬勃的、躁動的力量。
“休息一下,我們出去走走。”沈知微道。
“啊?還出去?”秋月苦著臉。
“得先弄清楚,江先生信裡說的‘該送的地方’,到底在哪兒。”沈知微低聲道。那信封上空空如也,隻有一個模糊的雲紋火漆,這讓她怎麼送?
簡單梳洗了一下,換了身半新不舊的藕荷色衣裙,沈知微帶著秋月走出了客棧。
她冇敢往最熱鬨的皇城根兒湊,隻在附近的幾條街道上轉悠。眼睛留意著街邊的鋪麵,尤其是綢緞莊、布莊。江文淵讓她帶“軟葛”樣品來,總歸是和這行當有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