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要民女去見誰?”她鼓起勇氣問。
江文淵冇有直接回答,隻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那信封:“把這封信,和你沈家的‘軟葛’,送到該送的地方。自然會有人見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個機會。一個能讓你的商會,真正在江南站穩腳跟,甚至……更上一層樓的機會。當然,風險也有。”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猶豫和掙紮:“路,我給你指了。敢不敢走,看你自己的選擇。”
說完,他站起身,不再多言,徑直朝門外走去。
“先生!”沈知微忍不住叫住他,“為何……是我?”
江文淵腳步未停,隻有平淡的聲音隨風飄回:
“因為你夠膽,也夠聰明。更重要的是……你無路可退。”
話音落下,他的人已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裡。
前廳裡隻剩下沈知微一人,對著那盞孤燈,和茶幾上那封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信。
無路可退……
是啊,從她決定重建商會,從她接下那匹流雲錦開始,她就一直在懸崖邊上走。柳家倒了,孫太監折了,看似贏了,實則把她推到了更顯眼、也更危險的位置。馮保不會放過她,江南其他的綢緞商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她坐大。
留在蘇州,看似安全,實則是溫水煮青蛙,遲早會被吞得骨頭都不剩。
去京城,是龍潭虎穴,但江文淵既然指了這條路,必然有他的道理。那個“更上一層樓的機會”……像是一簇誘人的火苗,在她心裡燒了起來。
她伸出手,拿起那封信。桑皮紙粗糙的質感摩挲著指尖。
去,還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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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沈知微書房裡的燈,又亮到了天明。
第二天,她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她叫來了陳默和秋月。
“陳先生,商會的事情,接下來要全部交給你了。”她開門見山,“柳家產業的整合,新織機的保密,蕉葛木棉的貨源,還有……防備其他可能的明槍暗箭,都要靠你。”
陳默臉色一變:“東家,您這是……”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沈知微平靜地說,“去京城。”
“京城?!”秋月失聲驚呼,“小姐!那地方……太危險了!馮保他……”
“正因為危險,纔要去。”沈知微打斷她,“留在蘇州,纔是等死。我們必須找到更大的靠山,或者……讓上麵的人,看到我們的價值。”
她看向陳默:“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商會一切事務由你做主。若遇無法決斷之事,可去尋江淮先生商議。記住,穩住是我們眼下最重要的。”
陳默看著沈知微決絕的眼神,知道她已經下了決心,重重點頭:“東家放心!陳默必當竭儘全力,守住商會,等您回來!”
“秋月,”沈知微又看向眼淚汪汪的小丫頭,“你跟我一起去。”
秋月愣了一下,隨即用力抹了把眼睛,挺起胸膛:“嗯!奴婢跟著小姐!刀山火海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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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沈知微秘密做著出發的準備。
那封桑皮信被她小心地藏在貼身的暗袋裡。一匹月白色的“軟葛”樣品,被仔細地包裹好,外麵看起來就像普通的行李。她冇有帶太多現銀,反而將大部分資金留給了陳默週轉,隻帶了必要的盤纏和一些應急的金葉子。
她對外隻稱病需要靜養,閉門謝客。商會的事務,都通過陳默和幾個心腹暗中傳遞訊息。
出發的前一晚,江淮悄悄來了一趟。
“文淵先生讓我把這個給你。”他遞過來一枚看似普通的烏木令牌,上麵刻著一個模糊的雲紋,“遇到實在過不去的坎,拿著這個,去城南‘清風驛’找掌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