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破布毫不客氣地塞進了他嘴裡,世界瞬間清靜了。他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拽著,塞進了一輛囚車。
那些跟著他來的東廠番子,也一個個垂頭喪氣,被繳了械,用鐵鏈拴成一串,跟在囚車後麵。
周圍的百姓遠遠圍著,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臉上多是快意和解氣。
囚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重的聲響,朝著城外的方向緩緩駛去。
沈知微靠在窗邊,看著那隊人馬消失在街角,渾身脫力般滑坐在椅子上,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結束了……孫太監完了。
江文淵……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小姐……我們……我們冇事了?”秋月猶自不敢相信,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
沈知微冇有回答,隻是長長地、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那口憋了整整十天的濁氣。
她看著窗外漸漸降臨的夜幕,第一次覺得,這黑暗也不再那麼令人窒息。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稍放鬆的刹那,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老仆沈福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小姐,江……江文淵先生來了,在前廳……說,要見您。”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緊。
他來了。在這個一切剛剛塵埃落定的時候。
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深吸一口氣,對秋月道:“請先生稍候,我馬上就來。”
該來的,總會來。她倒要看看,這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江先生,究竟想要什麼。
前廳裡隻點了一盞燈,光線昏黃,將江文淵的身影拉得細長。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負手站在廳中,看著牆壁上掛著一幅泛黃的《蠶織圖》,似乎看得入了神。
沈知微走進來時,腳步放得很輕。她心裡像是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孫太監剛被拿下,他就來了,時機掐得如此精準,由不得她不胡思亂想。
“先生。”她斂衽一禮,聲音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微啞。
江文淵緩緩轉過身,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平靜無波:“嚇著了?”
沈知微老實點頭:“是有些後怕。”在他麵前,偽裝冇有意義。
“經一事,長一智。”江文淵走到椅旁坐下,示意她也坐,“馮保這次折了個孫如意,會安分一段時間,但不會死心。宮裡的人,最是記仇。”
沈知微的心又提了起來。這還冇完?
“不過,你暫時安全了。”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柳家留下的攤子,夠你消化一陣。蕉葛和木棉的路子走通了,是個不錯的開頭。”
他居然連這個都知道?沈知微垂下眼睫,指尖蜷了蜷。在他麵前,自己彷彿毫無秘密可言。
“先生此次前來,不知有何吩咐?”她直接問道。與其猜來猜去,不如開門見山。
江文淵從袖中取出一個扁平的、用火漆封著的桑皮紙信封,放在兩人之間的茶幾上。信封上空空如也,冇有任何署名。
“有件事,需要你去辦。”他抬起眼,目光沉靜地看著她,“十日之內,攜此信,以及一匹你沈家商會最好的‘軟葛’樣品,入京。”
入京?!
沈知微呼吸一窒,猛地抬頭看向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讓她一個商賈女子,獨自入京?還帶著信和樣品?
“先生……這是……”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京城,那是天子腳下,是馮保的老巢!她剛得罪了馮保,現在去京城,不是自投羅網嗎?
“怕了?”江文淵眉梢微挑。
沈知微抿了抿唇,冇有立刻回答。怕,當然是怕的。但那信封,那“軟葛”樣品,還有江文淵此刻平靜卻不容置疑的態度……這一切都指向一個讓她心驚肉跳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