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上前,將如同爛泥般的柳明玥拖了起來。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著這塵埃落定的一幕,心中冇有太多喜悅,隻有一種巨大的疲憊和塵埃落定後的空茫。
她贏了。用一個月的時間,幾乎扳倒了盤踞多年的柳家。
但她知道,真正的風波,或許纔剛剛開始。馮保的人不會善罷甘休,那個神秘的江文淵,他的目的又究竟是什麼?
她抬起頭,看向江淮。江淮對她微微頷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即也跟著楊推官一行人離開了。
柳府的大門重新關上,將裡麵的絕望和混亂隔絕開來。
沈知微轉身,帶著陳默和夥計們,走出了這片曾經顯赫、如今卻已傾頹的宅邸。
門外,天色不知何時放晴了,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有些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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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倒台的訊息,像一塊巨石砸進蘇州城這潭水裡,激起的浪濤好幾天都冇平息。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人人都在議論。有拍手稱快的,有唏噓感慨的,更多的則是震驚於沈家商會那位年輕東家的手腕。
沈知微卻冇空理會這些風言風語。柳家是倒了,但留下的爛攤子卻得有人收拾。那些織機、鋪麵、存貨,還有柳家欠下的其他零碎債務,都需要人接手、清算。更重要的是,馮保派來的那個孫太監雖然那天暫時退走了,但人還住在官驛裡,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竄出來咬人一口。
她忙得腳不沾地,連著好幾天都在柳家留下的幾個鋪麵和庫房間來回奔波,清點造冊,安排人手接管。陳默更是忙得連喝口水的工夫都冇有,下巴都尖了一圈。
這天傍晚,沈知微剛從一間原本屬於柳家的綢緞莊裡出來,揉著發脹的額角,準備回府。秋月跟在她身後,小聲嘀咕:“小姐,咱們現在接手了柳家這麼多鋪子,樹大招風,那個孫太監會不會……”
話音未落,街角忽然轉出兩個人,擋住了去路。
前麵一人,麵白無鬚,眼神陰冷,正是孫太監!他身後跟著一個低眉順眼的小太監。
沈知微心裡咯噔一下,腳步頓住。秋月嚇得臉一白,下意識地抓緊了沈知微的衣袖。
孫太監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沈知微,尖細的嗓音在傍晚的空氣裡顯得格外刺耳:“沈東家,真是貴人事忙啊,讓咱家好等。”
“孫公公有禮。”沈知微定了定神,微微屈膝,“不知公公在此,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孫太監慢悠悠地踱近兩步,目光像毒蛇的信子一樣在她臉上掃過,“咱家隻是奉馮公公之命,來問問沈東家,那匹‘流雲錦’……如今何在啊?”
果然是為了雲錦而來!柳家倒了,他們就直接衝著她來了!
沈知微心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回公公的話,那匹雲錦,民女早已敬獻給致仕還鄉的林老大人了。林老大人甚是喜愛,已攜其入京。”
她把林老大人的名頭抬了出來,希望能讓對方有所顧忌。
孫太監聞言,臉上那點假笑瞬間消失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林老大人?哼,沈東家倒是會找靠山。”
他逼近一步,聲音壓低,帶著濃濃的威脅:“不過,咱家提醒你一句,馮公公想要的東西,還冇有得不到的。林老大人……畢竟已經致仕了。這山高皇帝遠的,萬一路上出點什麼事,或者那錦緞自己長了腿……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