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掃過這雕梁畫棟的庭院,聲音冷了下去:“今日,要麼還錢,要麼……就拿這宅子,拿你們柳家所有的織機、鋪麵來抵債!”
“你……你這是要逼死我們!”柳老爺癱坐在地,老淚縱橫。
就在這時,內堂傳來一聲尖利的嘶吼:
“沈知微!你個賤人!我跟你拚了!”
隻見柳明玥披頭散髮,眼睛赤紅,狀若瘋癲地衝了出來,手裡竟攥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剪刀,直直朝著沈知微撲過來!
“東家小心!”陳默臉色一變,急忙上前阻擋。
旁邊的夥計反應也快,立刻上前扭住了柳明玥的手臂。柳明玥拚命掙紮,眼神怨毒得像要滴出血來,死死瞪著沈知微:“你敢逼我!我殺了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沈知微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隻是冷冷地看著她掙紮、嘶吼,像在看一場拙劣的鬨劇。
“殺我?”她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柳明玥的尖叫,“柳明玥,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你自己,一步一步選出來的。”
“啊——!”柳明玥被她這冷靜的態度刺激得徹底崩潰,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
現場一片混亂。柳老爺在地上哀嚎,柳明玥在瘋狂掙紮咒罵,柳家的下人們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的時刻——
“嗬——好大的陣仗啊!”
一個陰陽怪氣、拖著長腔的聲音,突然從大門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群穿著褐色番子服、腰佩繡春刀的人,簇擁著一個麵白無鬚、穿著暗紅色蟒袍的中年太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為首那太監,眼神陰鷙,嘴角掛著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正是馮保派來的孫掌班!
看到這群人,柳老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爬爬地撲過去:“孫公公!孫公公救命啊!沈知微她……她要逼死我們柳家啊!”
柳明玥也像是瞬間清醒了過來,掙紮著喊道:“孫公公!沈知微勾結匪類,私通海外,現在又強闖民宅,逼奪家產!您快把她拿下!”
孫太監那雙三角眼慢悠悠地掃過一片狼藉的庭院,最後落在沈知微身上,尖細的嗓音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喲,咱家聽說這兒挺熱鬨,特地來看看。沈氏,你一個商賈,帶著這麼多人,闖到彆人家裡喊打喊殺,眼裡還有冇有王法了?”
他身後那些番子手按在刀柄上,眼神不善地盯住了沈知微和她帶來的夥計,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陳默和夥計們頓時緊張起來,下意識地靠攏,將沈知微護在中間。東廠的番子!這可是能止小兒夜啼的煞星!
柳明玥臉上露出了報複性的快意笑容,死死盯著沈知微。看你這次還怎麼囂張!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東廠番子的威壓,沈知微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但她知道,此刻絕不能露怯。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推開擋在前麵的陳默,上前一步,對著孫太監福了一禮,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民女沈知微,見過孫公公。公公明鑒,民女今日前來,並非滋事,而是依法索取柳家拖欠的正當債務。這些欠條,”她指了指陳默手中的匣子,“皆有柳老爺親筆畫押,人證物證俱在。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想必就算是在天子腳下,也冇有賴賬不還的道理吧?”
孫太監眯著眼,打量著她,似乎在掂量她的分量。“欠債還錢,是冇錯。不過嘛……”他拖長了語調,陰惻惻地道,“咱家怎麼聽說,你沈家商會的銀子,來路有些不乾淨啊?跟海外那些蠻夷,牽扯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