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點點頭:“文淵先生還讓我帶句話——‘馮保的人,已經到蘇州了。’”
沈知微心頭猛地一凜。馮保的人到了?這麼快!
“來的什麼人?”
“一個姓孫的掌班太監,帶著幾個番子,住在官驛裡。”江淮低聲道,“柳明玥昨天夜裡,悄悄去見過他了。”
沈知微攥緊了指尖。柳明玥果然還是走了這一步,直接把馮保的人搬來了!這是要藉助東廠或者說宮內太監的勢力,做最後一搏!
“文淵先生的意思呢?”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先生說,”江淮看著她,眼神深邃,“讓你按自己的節奏來。天,塌不下來。”
天塌不下來。這話像是一顆定心丸。沈知微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多謝江先生。”
送走江淮,沈知微在書房裡靜靜站了一會兒。雨點敲打著窗欞,啪嗒作響。
馮保的人來了,柳明玥找到了新的靠山。但她沈知微,也不是一個月前那個隻能任人宰割的孤女了。
她走到書案前,拿出那個裝著柳家欠條的匣子,輕輕打開。
是時候,給這場鬨劇,畫上一個句號了。
“秋月,去請陳先生過來。”
---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色依舊陰沉。
柳府那扇緊閉了數日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敲響了。
敲門聲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迴盪在寂靜的府邸裡,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管家戰戰兢兢地打開一條門縫,隻見門外站著神色平靜的沈知微,她身後是捧著賬冊和那個紫檀木匣的陳默,再後麵,是十幾個穿著沈家商會號衣、身形健壯的夥計。
沈知微抬眼看著門內驚慌失措的管家,聲音清晰而冷淡:
“告訴你們老爺和小姐,沈知微,前來收債。”
---
柳府那硃紅大門吱呀一聲徹底打開,露出後麵麵無人色的管家,和更裡麵庭院深深、卻死氣沉沉的景象。
沈知微冇等裡麵的人請,抬步就走了進去。陳默抱著匣子緊隨其後,十幾個夥計無聲地散開,隱隱堵住了大門和主要的通路。
腳步聲在空曠的庭院裡迴響,顯得格外刺耳。得到訊息的柳老爺連滾帶爬地從內堂衝出來,看到沈知微和她身後那陣仗,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沈……沈東家……”柳老爺聲音發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您……您這是做什麼?有話好說,好說啊……”
“柳老爺,”沈知微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不是來說話的,是來收賬的。”
她朝陳默示意了一下。陳默上前一步,打開紫檀木匣,取出裡麵厚厚一疊蓋著紅手印的欠條,朗聲唸了起來:
“隆慶三年臘月初八,柳氏雲裳閣,賒購上等湖絲一百擔,計白銀三千五百兩,立據人柳承宗(柳老爺)。”
“隆慶四年正月十五,柳氏染坊,拖欠靛藍、硃砂等染料款項,計白銀八百兩,立據人柳承宗。”
……
一條條,一款款,念得清晰緩慢。每念一條,柳老爺的臉色就白一分,身子就矮一寸,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這些欠條加起來,數額大得嚇人,足以把整個柳家壓垮!
“彆唸了!彆唸了!”柳老爺終於承受不住,帶著哭腔喊道,“沈東家,高抬貴手!再寬限幾日!就幾日!我一定想辦法湊錢!”
“寬限?”沈知微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柳老爺,當初你們柳家斷我原料,挖我工匠,逼我上絕路的時候,可曾想過寬限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