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知道,可客人不知道。”沈知微站在工坊裡,手指拂過剛剛下機的一匹新料子。這料子顏色是溫潤的月白,手感比純蕉葛柔軟順滑了許多,細看紋理卻依舊挺括有骨。“他們隻會看到,柳家的綢緞在甩賣。我們必須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重新回到我們的攤子前。”
她看向陳默,眼神銳利:“‘軟葛’準備得怎麼樣了?”
“已經趕製出五十匹,按您的吩咐,染了月白、竹青、秋香三色,也做出了幾件成衣樣版。”
“好。”沈知微點頭,“明天一早,把我們所有的攤子都撤了。”
陳默和秋月都愣住了:“撤了?”
“對,撤了。”沈知微語氣平靜,“然後,在咱們沈家綢緞莊的正門口,搭一個敞亮的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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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色剛亮。
柳家鋪子門口依舊排著長隊,人們抻著脖子,等著搶購那“白菜價”的綢緞。
忽然,一陣清脆響亮的鑼鼓嗩呐聲從街口傳來,動靜極大,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隻見沈家綢緞莊門口,不知何時搭起了一個半人高的木台,台上掛著紅綢,幾個樂師正在賣力吹打。這陣仗,可比柳家那邊熱鬨多了。
“沈家這是要乾嘛?鋪子都要開不下去了,還有錢請樂班?”排隊的人群裡議論紛紛。
柳明玥在對麪茶樓的雅間裡也聽到了動靜,推開窗子,蹙眉看去,心裡莫名有些不安。沈知微又想搞什麼鬼?
鑼鼓聲歇,沈知微穿著一身簡單的藕荷色衣裙,緩步走上了台子。她臉上帶著淺淡從容的笑意,對著下麵越聚越多的人群福了一禮。
“諸位鄉親父老,承蒙往日關照。”她聲音清越,不高不低,卻恰好能讓大部分人聽清,“近日市麵上有些風言風語,說我沈家商會不行了,料子也無人問津了。”
底下安靜下來,都等著她的下文。
沈知微話鋒一轉:“今日在此,小女子並非要與誰爭辯,隻是想請諸位,看幾樣東西。”
她一揮手,秋月帶著幾個夥計,捧著幾件衣裳走上台來。
第一件,是那挺括的蕉葛布直裰。一個夥計當場穿上,拿起旁邊準備好的、裝著粗糙雜物的麻袋,用力在胳膊、後背摩擦了十幾下,脫下衣服展示,除了沾了點灰,布料完好無損,連個毛邊都冇起。
“好傢夥!這麼耐磨?”底下有人驚呼。這對於需要乾活、行走的普通人來說,誘惑力太大了。
第二件,是木棉夾襖。另一個夥計穿上,旁邊有人拎起一桶剛從井裡打上來的、還冒著寒氣的涼水,嘩啦一下潑在他胸前。夥計打了個激靈,但很快便說道:“裡麵是乾的,暖和著呢!”
輕薄保暖還防水?這下連一些家境好些的人都動心了。
接著,第三件衣服被捧上來。是一件月白色的女子斜襟長衫,款式新穎別緻。
“這料子……”有眼尖的看出了不同,“好像不是綢緞,也不是剛纔那硬邦邦的蕉葛布?”
沈知微接過那件長衫,雙手握住衣料,輕輕一抖,發出“噗”的一聲輕響,料子順勢垂下,幾乎看不到褶皺。“此乃我沈家商會新研製的‘軟葛’,取蕉葛之筋骨,融湖絲之柔滑,挺括不易皺,貼膚更舒適。最關鍵的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眾人,緩緩報出一個價格。
這個價格,比柳家正在甩賣的低端綢緞,還要再低上一成!卻比純蕉葛布高了不少,正好卡在一個精妙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