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情況不太妙啊。”管家苦著臉彙報,“沈家那些便宜貨,搶走了我們不少低端綢緞和棉布的生意,雖然單件利潤薄,但架不住量大啊!而且……而且我聽說,連衙門裡的一些書辦、差役,都開始穿那蕉葛布的直裰了,說是便宜耐磨,辦公事方便……”
柳明玥捏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突然意識到,沈知微根本不是窮途末路!那女人是換了個戰場,用一種她之前完全看不起的方式,在挖她柳家的牆角!斷她柳家的財路!
那些她不屑一顧的“泥腿子”市場,積少成多,彙聚起來也是驚人的利潤!更重要的是,沈知微用這些便宜貨,幾乎壟斷了這一層麵的需求,等於是把她柳家排除在了一個龐大的市場之外!
這比在高階市場上跟她競爭,更狠,更毒!
“沈知微!”柳明玥猛地將茶杯摜在地上,碎片四濺,她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空之後,發現對方繞到她身後,掏了她的老巢!
不行!絕不能讓她得逞!
“去!立刻把我們庫裡的那些次等綢緞和棉布,全部降價!降到比沈家的賤貨還低!我倒要看看,那些窮鬼是選我們的綢緞,還是選她的破布!”
管家嚇了一跳:“小姐,那樣我們會虧本的!”
“虧本也要壓死她!”柳明玥幾乎是嘶吼出來,“快去!”
看著管家連滾爬爬地出去,柳明玥扶著桌子,氣喘籲籲,眼神裡充滿了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沈知微,你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贏我?做夢!
她卻冇想過,當她被迫跟著沈知微的節奏,跳進低價競爭的泥潭時,她就已經輸了第一步。
沈府書房,沈知微聽著陳默彙報柳家開始大幅降價的訊息,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淡淡問了一句:
“我們新試的那種,用蕉葛混了少量湖絲織成的‘軟葛’,效果怎麼樣?”
陳默立刻道:“非常好!既有蕉葛的挺括,又比純蕉葛柔軟貼膚不少,成本卻比純湖絲低得多!用來做中檔的長衫、裙襖,正合適!”
“嗯。”沈知微點了點頭,“那就準備一下,該讓柳家看看,什麼叫‘人無我有,人有我優’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價格戰?她奉陪。隻是,她手裡的牌,可比柳明玥想象的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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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降價的訊息像風一樣刮遍了蘇州城。
原本還在觀望的客人,一聽柳家的綢緞居然比沈家的“蕉葛布”貴不了多少,頓時呼啦啦全湧向了柳家的鋪子。畢竟,能穿綢緞,誰願意穿那聽都冇聽過的“樹皮布”?
柳家幾個鋪麵一時間人滿為患,掌櫃夥計忙得腳不沾地,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訊息傳回柳府,柳明玥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帶著狠厲的笑容。
“跟我鬥?沈知微,你還嫩了點!”她看著賬房送來的、雖然單價極低但數量驚人的出貨單,彷彿已經看到沈家商會那點可憐的生意被徹底擠垮的場景。“繼續降!我要讓她一尺布都賣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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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商會這邊,氣氛確實凝重了不少。
街邊的攤子前冷清了許多,偶爾有幾個老主顧過來,也是麵露難色:“沈東家,不是咱不信你的貨,實在是……柳家那綢緞,太便宜了,跟白撿似的……”
秋月氣得直跺腳,卻又無可奈何。
陳默看著庫裡又開始堆積的蕉葛布和木棉絮,眉頭緊鎖:“東家,柳家這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他們撐不了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