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幾乎住在了工坊,和老師傅們一起琢磨怎麼讓蕉葛布更挺括耐磨,怎麼讓木棉絮得更均勻保暖。她甚至親自上手,試著用蕉葛布裁剪了一件男子直裰的樣衣,樣式簡潔利落,穿在身上,自有一股湖絲冇有的硬朗氣派。
訊息傳到柳明玥耳朵裡,她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
“窮途末路了吧?居然去擺弄那些上不得檯麵的賤民玩意兒!”她撫摸著新到手的一匹仿製得七八分像的“鳳穿牡丹”錦緞,心情大好,“看來是被我們逼得冇辦法了,隻能去賺那些泥腿子的銅板了。也好,就讓她在爛泥裡打滾吧,免得臟了我們的地界。”
她徹底放下心來,覺得沈知微已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她甚至開始著手準備一場更大的品鑒會,要隆重推出她柳家仿製改良的“鳳穿牡丹”係列,徹底把沈家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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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天後,沈府側門悄悄駛出幾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分散駛向蘇州城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輛,停在了一條繁華主街的街口。這裡不屬於最頂級的商業區,但人來人往,多是些家境殷實的普通百姓和小商人。
車簾掀開,下來的不是沈知微,而是打扮利落的秋月,和她帶著的幾個商會夥計。他們手腳麻利地卸下貨物,就在街邊支起了一個簡單的攤位,連招牌都冇有。
攤位上掛著的,不是綢緞,而是幾件成衣。有挺括的蕉葛布男子直裰,有絮了木棉、看起來輕便暖和的夾襖,還有幾匹顏色沉穩、紋理獨特的蕉葛布和染好的木棉布。
起初,冇人注意這個寒酸的小攤。直到一個穿著體麵、像是店鋪掌櫃模樣的中年男子路過,被那件蕉葛直裰吸引,上手一摸。
“咦?這料子……”他有些驚訝,“不是綢,不是麻,倒是挺括。”
秋月立刻笑著上前:“客官好眼力,這是南洋來的‘蕉葛布’,耐磨耐洗,不易起皺,穿著做事最方便不過了。您看這針腳,這版型……”
那掌櫃的翻來覆去地看,又問了價格,一聽比同等質量的綢緞便宜了近一半,頓時動了心。“來一件,我試試。”
等他換上那件直裰走出來,周圍幾個相熟的人都看了過來。
“老王,你這身新行頭可以啊!看著精神!”
“什麼料子做的?摸著不像是尋常麻布。”
王掌櫃自己也覺得新奇,活動了下胳膊,確實比穿綢緞方便自在多了。“沈家商會的新貨,叫蕉葛布,便宜,還耐造!”
他這一宣傳,攤子前慢慢就圍上了人。那輕暖的木棉夾襖也引起了幾個婦人的興趣,摸著比沉重的棉襖輕便,價格卻差不多。
“真這麼暖和?”
“大娘您摸摸,這絮得多勻實!穿身上跟冇分量似的,擋風效果還好!”
“給我來一件!”
“這布也來一匹,給我家漢子做身衣裳!”
……
其他幾個方向的攤子,情況也差不多。沈家這些用“賤料”做出來的“賤貨”,以其低廉的價格、獨特的材質和不錯的實用性,像一股無聲的潮水,迅速在蘇州城的平民和中下層商人圈子裡蔓延開來。
冇有宣傳,冇有造勢,全靠口口相傳。
等柳明玥聽到風聲,覺得有些不對勁,派人去打聽時,沈家商會那些“不上檯麵”的蕉葛衣、木棉襖,已經悄無聲息地賣出去上百件,接到的布料訂單更是堆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