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後院的工坊角落被清空了出來,用厚厚的布幔圍住,閒雜人等一律不準靠近。裡麵日夜不停地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木匠刨花的沙沙聲,空氣裡瀰漫著新鮮木料和鐵鏽的味道。
陳默幾乎是住在了這裡,眼睛熬得通紅,盯著那幾個請來的老師傅,對照著江文淵給的那張圖紙,一點點地組裝調試那新式提花機。沈知微每天也要來看好幾次,看著那堆木頭和鐵件漸漸有了機器的輪廓,心也跟著一點點提起來。
成敗,在此一舉。
另一邊,派去閩粵和西南打聽“蕉葛”和“木棉”的人也陸續傳回了訊息。路子是有了,但運回來需要時間,而且用量和品質都需要慢慢摸索。
遠水解不了近渴,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這台新織機。
這天下午,沈知微剛檢視完工坊裡其他織機的進度,正準備去布幔後麵看看,秋月一臉氣憤地小跑過來。
“小姐!氣死我了!柳家那邊簡直不要臉!”
“又怎麼了?”
“他們……他們仿造咱們的‘雨絲絹’,改了個名叫‘煙羅紗’,價格壓得隻有咱們的七成!還到處跟客人說,咱們商會東家惹了官司,指不定哪天就倒了,買咱們的貨不保險!剛纔‘彩雲軒’的掌櫃派人來,說……說那批百蝶穿花錦,要緩一緩再要……”
沈知微眼神一冷。價格戰加輿論打壓,柳明玥真是半點喘息之機都不給她。
她冇說話,轉身掀開布幔走了進去。
裡麵,陳默和幾個老師傅正圍著一台已經初步成型的織機,眉頭緊鎖。機器看起來比傳統的提花機更複雜,多了不少連桿和機關。
“東家,”陳默見她進來,抹了把額頭的汗,“主體結構差不多了,就是這挑花的部分,總是卡頓,織不出流暢的圖案。”
一個老師傅搖頭歎氣:“這機括太精巧了,差一絲一毫都不行,比老傢夥難伺候多了。”
沈知微走到織機前,看著那卡在一半、線條扭曲的簡陋花紋,心裡也揪了一下。時間不等人,柳家不會給他們慢慢調試的機會。
她伸手,輕輕撫過那些冰冷的鐵質機括和光滑的木杆,忽然問:“卡頓的原因,是位置不準,還是力道不夠?”
“像是……力道不夠,提不起那幾根關鍵的經線。”老師傅遲疑道。
沈知微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旁邊一堆廢棄的零件上,那裡有粗有細,有鐵有銅。“試試換更硬的彈簧,或者,把這裡,”她指著圖紙上一處連接點,“加一個輔助的卡榫,分擔一下力。”
老師傅們互相看了看,有些猶豫。東家一個女子,還懂這個?
陳默卻眼神一動,他對沈知微有種盲目的信任:“聽東家的,試試!”
一番折騰,更換了更粗的彈簧,又按照沈知微說的加了個小機關。老師傅深吸一口氣,再次踩下踏板,手推動花樓。
“哢噠……噌……”
一聲輕響過後,梭子帶著緯線流暢地穿過經線,織口處,一行清晰、勻稱的複雜花紋赫然呈現!再也冇有之前的凝滯感!
“成了!真的成了!”一個老師傅激動地喊出聲。
陳默長長舒了一口氣,看向沈知微的眼神充滿了敬佩。
沈知微緊繃的心絃也稍稍一鬆,但立刻又提了起來:“立刻開始試織!用我們庫裡最好的絲線,織一匹‘鳳穿牡丹’!要快!”
她必須儘快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堵住那些悠悠之口,穩住動搖的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