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允淮在乾清宮外的廡廊下站了兩刻鐘,他攏著手,垂著眼睛,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裡。
太監們想,這位來乾清宮做什麼?
蕭允淮也不說話,他站在那裡,掌心攥著一枚令牌。
“那兩個北狄人在陸府押著,撬開了,人證證都在。”
“把被綁的事,一五一十,說給皇上聽。”
沈知沅看了他一眼,便轉離開。
殿終於傳出通傳聲:“宣——四殿下覲見——”
殿很暖。
“兒臣叩見父皇。”
他正在批摺子,朱筆懸在半空,頓了一頓,才落下最後一筆。
“老四。”蕭祁禹放下筆,“你來做什麼?”
過了片刻,他開口。
蕭祁禹沒有說話,蕭允淮便等了一會兒,不見回應,便又低下頭去。
蕭允淮垂著眼睛。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令牌,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沈家?”皇帝的聲音微微一頓。
蕭祁禹沉默片刻。
蕭允淮謝了恩,站起來,仍垂著眼睛。
蕭祁禹的手頓住了。
“是。”蕭允淮道,“天化日,將三位夫人劫走了。”
“後來是陸侍郎、霍將軍、寧遠侯世子帶人追去,在京郊一廢棄客棧將人救回。霍將軍還因此……傷了眼睛。”
“傷得重麼?”
蕭祁禹沉默著。
蕭允淮垂手立著,也不再說話。
這安靜與方纔不同。
蕭允淮從袖中又取出一,雙手呈上。
皇帝邊的太監接過去,呈到前。
他的目沉沉的,辨不出喜怒。
皇帝將那玉牌握在掌心,挲了一下。
蕭允淮沒有接話,他隻是垂著眼睛。
“還有呢?”
他沉默片刻。
他頓了頓。
他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家常。
“說沈將軍臨去那夜,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寫了一夜的信,寫給皇上,寫給北境軍的老部下,寫給們姐妹六個。”
他垂下眼睛。
他停了很久。
殿很靜,靜得能聽見窗裡進來的風聲。
“沈靖海……”他頓了頓,“他給朕也寫過一封信。”
他抬手,了眉心。
“在陸府。”蕭允淮道,“陸侍郎說,聽候聖裁。”
這個兒子,他素來沒有多看過幾眼。
他隻是一個不起眼的皇子,安分守己,不爭不搶,親後連宮都很進。
可他的脊背,仍是直的。
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肯彎一下腰。
蕭允淮沒有立刻回答。
“是兒臣自己的主意。”他道。
“兒臣與四姑娘親不久,沒有為沈家做過什麼。出了這樣的事,兒臣……”
“兒臣總該做點什麼。”
沒有慷慨陳詞,沒有表功請賞。
皇帝看著他,許久。
蕭允淮行了禮,一步一步退到門邊。
然後他邁出門檻,走進廊下的風裡,殿門在他後緩緩合上。
他將那塊玉牌拿起來,對著,又看了一遍那個“昭”字。
朱筆懸在硯臺上方,停了很久。一滴濃墨落下來,洇開一團墨漬。
有太監迎麵而來,向他行禮。他點點頭,側讓過。
“四殿下怎的親自來了?”
“沈家?”
聲音漸漸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