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廳裡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簷下進來的寒氣。
他素來不喜涼茶,此刻卻沒有喚人來換。
謝臨淵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沒有人說話。
“昨夜我想了很久。”
“沈家六,父親早亡,母親隨去,孤零零立在京中。這是事實。”
他抬起眼。
沒有人回答。
謝臨淵手,將腰間玉佩的穗子繞在指尖,繞了一圈,鬆開,又繞了一圈。
裴既明看向他。
“沈將軍走了,沈家沒有頂門的男人。姐妹六個嫁出去,各過各的日子,不爭不搶不鬧事。”
他抬起眼,桃花眼裡沒什麼笑意。
廳靜了一瞬。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慕容昭的事,不難辦。”
“勾結北狄,擄掠眷,人證證都在。”陸硯卿道,“把東西往燕國使臣麵前一遞,自己會收拾。”
“慕容昭是刀。刀折了,握刀的手還乾凈著。”陸硯卿道,“要砍的是那隻手。”
“貴妃。”
“江雪凝。”他慢慢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舌尖掂量著什麼。
他頓了頓。
裴既明沒有說話。
沈映梧收下,謝過恩,轉便將鐲子鎖進箱底,再沒拿出來過。
如今想來,那時便已看清了。
裴既明道:“皇子。”
他頓了頓。
謝臨淵瞇起眼睛。
“知道。”陸硯卿道,“自己比誰都清楚。”
“宮十五年,從小產那年起,做夢都想再懷一個,若有一天,太醫告訴,又有了孩子,那麼,會怎麼做?”
“會信。”陸硯卿道,“明知道自己傷了本,還要想盡辦法有孕,說明自己覺得還是有希的,人想信的時候,什麼都攔不住。”
“那就給三個月。”
那笑意懶洋洋的,桃花眼裡卻沒什麼溫度。
“那便是欺君之罪了。”一直在一旁的蘇雲舟忽然道。
“貴妃的質,多年求子不得,月信不調是常事。”陸硯卿道。
謝臨淵靠在椅背上,忽然道:“周楠宗肯麼?”
他看著窗外。
謝臨淵不再問了。
茶湯注新盞,熱氣裊裊升起。
陸硯卿點頭。
謝臨淵挑眉:“那江雪凝呢?”
“,惹了不該惹的人,那咱們,自然不會讓好過,就等三個月,到時候便知分曉。”
“那便這樣。”他站起,理了理襟,“三個月後,我等貴妃娘孃的喜訊。”
“對了,”他沒有回頭,“霍驚雲的眼睛,雲舟說七日可見分曉。”
陸硯卿與裴既明都看向窗邊那道月白影。
他沒有轉,隻低低“嗯”了一聲。
裴既明也站起。
陸硯卿點點頭。
“陸硯卿。”
裴既明沒有回頭。
陸硯卿沒有說話。
廳隻剩下陸硯卿與蘇雲舟。
他靠近椅背,著窗外那棵被雪彎的枯枝。
“蘇侯爺。”他開口。
陸硯卿也沒有等他回答。
蘇雲舟沉默片刻。
陸硯卿沒有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