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驚雲抱著沈礪走得很急。箭尾的白羽在他眼前晃,懷裡的人臉蒼白如紙,溫熱的浸了他前的料。
韓明謙早已候在廊下,見狀立即上前:“怎麼傷得這樣重?”
韓明謙不多言,上前剪開肩頭,出傷口和纏繞的布條。他的目在那過於平坦卻被布條縛的膛上一頓,隨即轉向霍驚雲,角微揚:“將軍,還是你來吧。這可是你的夫人。”
“男有別。”韓明謙慢條斯理地取出藥箱,“正因如此,才更該避嫌。”他取出藥箱,“況且,你們既是夫妻,由你照料再合適不過。”
霍驚雲沒再推辭,在榻邊坐下,接過韓明謙遞來的傷藥。他的手指溫熱,到肩頭時,兩人俱是一頓。
沈礪咬下,冷汗浸了鬢發。箭鏃取出時,悶哼一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霍驚雲手下不停,剜了他一眼:“你閉。”
霍驚雲神一凜:“什麼毒?”
室一時寂靜。沈礪忍著痛楚,直冒冷汗,霍驚雲聲音沙啞:“為什麼替我擋箭?我若死了……”
霍驚雲一時語塞,忽然想起了從前。
後來他被送往邊關,投奔一位遠房叔父。叔父是軍中校尉,將他扔進新兵營便不再過問。十歲的孩子,比製式的長槍高不了多,每日拖著沉重的兵在沙場上練。
十三歲那年,他第一次上戰場。混中被人砍中後背,深可見骨。他趴在屍堆裡裝死,聽著北狄士兵在旁翻檢財。直到夜幕降臨,他才拖著傷軀爬回大營。軍醫草草包紮,叔父來看了一眼,丟下一句命便走了。
直到那個秋日,鎮國大將軍沈靖海巡邊。
“自己練的。”他垂首回答。
幾招後,霍驚雲的槍手飛出。沈靖海扶住他踉蹌的形,目落在他滿是老繭的手上:“可惜了這副好筋骨。若得名師指點,他日必大。”
那是霍驚雲悲慘的人生中第一次出現關心與教導。沈靖海不僅教他兵法武藝,更教他識字明理。有時練槍到深夜,沈靖海會留他用飯,親自為他盛湯。一碗熱湯下肚,暖意從嚨一直蔓延到心底。
“勇猛善戰。”
他似懂非懂。直到有一次帶隊巡邊遭遇伏擊,他為救一個陷在包圍中的小兵,肩頭中了一箭。回營後,那小兵跪地叩謝,哭得不樣子。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沈靖海的話。
三個字,讓他心頭滾燙。
他一直在等。等來的卻是賑災銀失蹤、沈靖海被削去兵權的訊息。
回到邊關,他比以前更加沉默。所有人都說霍驚雲變了,變得更冷更,像一塊淬過火的寒鐵。隻有他知道,自己膛裡始終燃著一團火。
皇上賜婚的訊息傳來時,他才知道自己要娶的是沈將軍的二兒沈礪。
果然,新兵營來了個沈二的年,箭湛。
那一刻,他在心裡對逝去的恩師立誓:這一次,定會護周全。
沈礪呼吸一窒。
“你是說……有人設局害我父親?”
沈礪激地想坐起,卻扯到傷口,疼得倒冷氣。
他的手掌溫熱,力道沉穩。沈礪抬眸,撞進他近在咫尺的眼眸裡。
霍驚雲收回手,替掖好被角:“躺著別。”
外間傳來霍驚雲與王城守寒暄的聲音。沈礪心緒難平。原來他什麼都知道,卻一直而不發。
沈礪抿不語。
“他為何不攔我?”
沈礪怔住了,原來他早就料到會混進來。
韓明謙笑了:“他是主帥,你是兵。軍中耳目眾多,他若對你特別關照,你的份還能瞞得住?更何況……”他頓了頓,“他若表現得對你太過在意,豈不是把你置於險境?這軍中,想要他命的人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