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大亮,窗外一片灰白,依稀能聽見遠街巷傳來的更梆子聲,沉悶地敲過五下。
悄無聲息地坐起,開帳幔。冷空氣立刻侵染而來,帶著屋淡淡檀香。
“夫人醒了?”他聲音帶著一微啞,撐著手臂坐起,“怎麼不多睡會兒?時辰還早。”
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些慵懶,“倒是殿下,睡得可好?”
沈知沅的侍春菱聞聲後輕叩房門,端著銅盆進來。
另一個跟著進來的小丫鬟秋紋則是務府指派來的,低眉順眼,作小心翼翼。
早膳設在外間小廳。幾張簡單菜式,清粥小菜,一籠饅頭,不見多葷腥。分量剛夠兩人,清簡至極。
“殿下說哪裡話。”沈知沅打斷他,拿起一個饅頭,輕輕咬了一小口,眼波流轉間瞥向他,“茶淡飯,也別有滋味。倒是殿下,正需滋補,吃得這般清淡,子可怎麼得住?”
這種過分的安靜,像外頭厚厚的積雪,得人有些不過氣。沈知沅放下粥碗,發出細微一聲脆響。
“殿下平日此時,通常做些什麼?”沈知沅問道,打破沉寂。
“那府中事務,向來由何人打理?”追問,微微前傾,帶來一若有似無的馨香。
沈知沅看著他。他這話說得自然,眼神溫順,找不出一破綻。
蕭允淮似乎沒料到這般直接,眼睫微,連連擺手:“不會不會,夫人……夫人定然是能持家的。府裡人事簡,銀錢也……也不多,夫人隨意安排便是。”他語氣懇切,補充道,“府裡下人不多,若有人不得用,夫人自行置便是,也不必問我。”
早膳後,蕭允淮便去了書房,說是看書。沈知沅則由春菱伴著,在管家周伯的引路下悉府邸。
府邸不大,三進院落,屋舍有些年頭,廊柱漆暗沉,角落可見細微裂痕。下人確實不多,一路行來,隻見寥寥數個灑掃僕役,見到紛紛避讓行禮,態度恭敬,卻不像世家大族裡那些訓練有素、眉眼通的僕人。
沈知沅微微頷首,目掃過周伯佝僂的背影,心中明鏡似的。這府裡,臺上臺下,都在演戲。
賬目清晰,進出簡單,幾乎沒什麼需要額外費心的地方。
打斷周伯的稟報:“殿下書房裡的書,似乎不?”
“哦?”沈知沅語氣隨意,“殿下倒是勤勉。不知平日都看些什麼書?”
沈知沅不再追問,隻吩咐日後府中各項用度開支需每日報與知曉。周伯應下,退了出去。
蕭允淮關上房門,正在翻閱《史記》,門外響起一聲極輕的敲門聲。
門被推開,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眉眼機靈的小廝推門進來。
“嗯,放下吧。”
安順這才開口,聲音也帶著抑製不住的憤懣:“殿下,方纔務府那起子人送這個月的份例來,炭是摻了石的次貨,料也著乎乎的!領頭那太監,說話拿腔帶調的,明裡暗裡說咱們府裡人,用不了那麼些好東西!這分明就是欺負人!”
“殿下!”安順急得跺了跺腳,眼圈都有些紅了,“從前在行宮也就罷了,如今您開府婚,這裡是正兒八經的皇子府邸!他們這樣剋扣怠慢,傳出去,您的麵何存?奴才……奴才就是替您憋屈!”
蕭允淮聞言,沉默了片刻。他著窗外灰白的風景。輕輕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的杯壁,聲音依舊溫和,:“安順,母妃去後,我能平安長大,已屬萬幸。些許用度,外之而已,無需計較。至於府外之事……”他頓了頓,語氣更輕,“我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不爭不搶,旁人也斷不會說什麼。記住,以後多看,說。”
“去吧。”蕭允淮微微頷首,甚至對他笑了笑,“我沒事。”
書房重歸寂靜。
沈知沅看著他,袖中指尖微。微微一笑,笑意未達眼底:“殿下放心,臣妾會慢慢悉的。”📖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