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梧醒來時,屋炭火早已熄滅,寒風從窗吹進來,凍得人鼻尖發麻。嗬出一口白氣,看著那白霧在清冷的空氣中緩緩散開。
沈映梧自行更,選了件昌榮夾棉襦,外罩一件丁香素麵比甲,僅以一支羊脂白玉簪綰住半束烏發,簪頭雕著朵小巧的茉莉。裳雖厚,卻仍抵不住冬日清晨的寒意,不覺攏了攏襟。
“醒了?”他語氣平和,目在單薄的衫上停留一瞬,“母親那邊已遣人來問過兩次,該去請安了。”
“無妨,外頭天寒地凍的,不急於一時。”
壽安堂裡暖得發悶,藥氣混著檀香。裴老夫人蔣滿春裹著厚實的纏枝紋棉褙子,歪在鋪了皮的暖榻上,兩個丫鬟正跪著為捶。
蔣滿春守了寡,帶著年的裴既明四漂泊,什麼活臟活都乾過,也正是在那市井底層掙紮求生的歲月裡,養了錙銖必較、貪利現實的子。
“兒媳給母親請安。”
“到底是金尊玉貴養大的小姐,”聲音沙啞,金鐲在炕幾上磕得脆響,“請安的時辰都比旁人晚些。莫非還要我這老婆子候著你?”
蔣滿春剜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忽又扯出個笑:“罷了,初來乍到,不懂規矩也難免。聽說你昨日嫁妝隻抬進來十六箱?你們鎮國將軍府嫁,就這般寒酸?”
這十六箱嫁妝看似簡薄,實則是沈家獲罪後,宮中那位有意保全麵,特意按舊例賞下的,雖說數量不多,可也不缺名貴之,沈家突逢大變,能保住這些已屬不易。
“沒問你!”蔣滿春斜睨兒子一眼,又轉向沈映梧,“怎麼,啞了?”
“見笑?”蔣滿春忽然拔高聲音,“我是心痛!娶個媳婦半點助力也無,倒要白白養著!既明如今在朝為,際應酬哪樣不要銀錢?你倒好,帶著這幾箱破爛就進了門!”
“我過分?”蔣滿春猛地坐直子,手指幾乎到沈映梧眼前,“你瞧瞧這模樣!穿得比我這老婆子還素凈,不知道的還當我們裴家刻薄了!擺這副喪氣臉給誰看?”
“從明日起,”蔣滿春了口氣,重新歪回去,“每日卯正過來伺候我用膳,辰初理賬,午間盯著廚房,晚間歇前要來回事。”聲音著冷,“裴家不養閑人,懂麼?”
“聲音大些!沒吃飯麼?”
蔣滿春這才似滿意了,揮揮手像趕蒼蠅:“下去吧,看著就心煩。”
一件還帶著溫的墨鬥篷忽然落在肩上。
“天冷,”他語氣依舊平淡,“穿著吧。”
“多謝大人,”低聲道,“我不冷……”
沈映梧點頭,攏鬥篷,暖意漸漸驅散了寒意。兩人默默走了一段,他始終落後半步,恰好為擋去穿堂風。
點頭應下。看著他轉離去,肩頭隻剩一件單薄直,很快消失在廊角。
依言尋到東路第二進院子。藏書閣是座二層小樓,推門而,淡淡的墨香與舊紙氣息撲麵而來。書架林立,整齊地排列著各類典籍。指尖過書脊,看到不珍本孤本,心漸漸平靜下來。
過窗紙,和地灑在書頁上。方纔的委屈與難堪,在這一刻漸漸消散。
這才驚覺時辰已晚,忙起道:“我這就去伺候母親用膳。”
他將手爐遞給:“注意保暖。”
午後,依言在府中走,悉環境。裴府院落不,卻顯得有些空曠,下人也不多,著節儉之氣。想到老夫人的話,心中漸漸明瞭。
“府中廚子原是母親從老家帶來的,手藝可能不合京城口味。”他說道,語氣依舊平淡。
用膳間,兩人話語不多,卻也不顯尷尬。飯後,他起告辭:“我還有事要忙,你好生休息。”
寒月當空,滿地清輝。
這裴府深院的日子,方纔開始。📖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