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行刑前夜。
這是範鄂原本給範思行準備的。本該是範思行服下,假死,遠走高飛。
如今,這藥歸了。
天意。
將藥倒進裡,和著水嚥下去。
藥效來得很快。四肢開始發麻,意識漸漸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變得遙遠。
仵作草草驗過,說是驚嚇過度,加上牢裡冷,心疾發作,死了。
一個快死的人,死了有什麼稀奇?
黃土一鏟一鏟落下來,蓋住那張慘白的臉。
那人穿著布裳,戴著鬥笠,手裡拿著一把鐵鍬。
莊楚亭渾冰涼,氣息全無,和死人一模一樣。
馬車越走越遠,向著城外而去。
訊息傳到裴府時,是個沉的午後。
風從外頭跑進來,臉有些白。
沈映梧手裡的針頓了頓。
風點頭,把聽來的話說了一遍——說是昨夜在牢裡,驚嚇過度,加上牢裡冷,心疾發作,今早被發現時已經沒氣了。已經送去葬崗埋了。
“去告訴大人一聲。”沈映梧終於開口,“就說,表小姐死了。”
屋裡隻剩下沈映梧一個人,放下手裡的針線,向窗外。
好好待,換來的,是一把剪刀,沈映梧閉上眼,長長嘆了口氣。
晚間裴既明回來時,臉不太好看,沈映梧見他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
裴既明在榻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沈映梧的心提起來。
裴既明看著,目裡帶著點疲憊。
沈映梧愣住了。
“我知道。”裴既明打斷,“可範鄂一口咬定,說曾讓管家給我送過銀子。如今那管家已經作證,說親眼看見我收下了。”
“可那是假的!你沒收過!”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沈映梧看著他,心疼得厲害,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冰涼。
裴既明看著,沉默了一瞬。
沈映梧搖頭。
翌日一早,沈映梧便出了門。
“裴夫人來了?大夫人剛起,容小的去通稟一聲。”
不多時,丫鬟出來引進去。
從前每次來,都是歡歡喜喜的。姐妹們聚在一起,說笑打鬧,彷彿還是未出閣時的景。
花廳裡,沈清晏已經坐在那裡等。
“三妹,怎麼這麼早?可用過早膳了?”
“大姐,我有事求你。”
拉著沈映梧坐下,親手給斟了盞茶。
沈映梧把事說了一遍——範鄂如何陷害裴既明,如何買通管家作偽證,如何一口咬定裴既明收了賄賂。說完,看著沈清晏。
沈清晏聽著,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花廳裡安靜下來。
“大姐?”
看著沈映梧,目裡帶著復雜的緒。那目裡有心疼,有為難,還有一沈映梧看不懂的東西。
沈映梧愣住了。
沈清晏沒有立刻回答。
那沉默像一堵墻,把姐妹倆隔在兩邊。
終於,沈清晏開口。
沈映梧點頭。
“範鄂在朝廷經營多年,朝中多人都是他的手下,你我心裡都有數。範鄂這一狀,參得這麼準,這麼狠,你以為是臨時起意?”
“大姐的意思是……”
“三妹,有些事,不是不想幫,是幫不了。大姐夫現在的位置,經不起折騰。若是沾上這事,被人抓住把柄,整個陸府都要跟著倒黴。”
沈清晏看著這副模樣,眼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