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驚雲自從眼睛傷了後,便和沈礪一起留在了武安侯府。
沈礪坐在榻邊的矮凳上,看著蘇雲舟給霍驚雲換完最後一回藥,又代了一堆注意事項,終於起告辭。
霍驚雲坐在榻沿,眼睛上蒙著一層細白麻布,遮住了大半張臉,隻出高的鼻梁和抿的。
沈礪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屋裡那張床。
沒多想,走過去,把枕頭擺正,又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搭在床尾,然後回頭對霍驚雲說:“你睡裡邊還是外邊?”
“……什麼?”
霍驚雲沉默了片刻,結了,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沈礪見他不說話,以為他預設了,便走過來扶他:“來,我扶你躺下。”
沈礪愣了愣,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霍驚雲沒說話。
說得坦坦,毫無芥。
跟男兵一個帳篷……他想起在軍營裡混了這些日子,心頭忽然湧上一說不清的滋味。
沈礪便不再多問,扶著他躺下,又給他掖好被角,然後自己繞到床的另一邊,了外,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炭火偶爾劈啪響一聲,窗外的風聲約可聞。
他平躺著,蒙著眼睛的布條在昏暗的線裡泛著淡淡的白。被子蓋到下,出的半張臉線條冷,抿,像是睡著了,又像是醒著。
“……沒有。”
過了片刻,又開口:“你眼睛疼不疼?”
“那藥苦不苦?”
沈礪側頭看他一眼:“你怎麼老是不疼不苦的?疼就疼,苦就苦,我又不會笑話你。”
習慣了。
想起他背上的那些舊傷疤,想起韓明謙說他三年前在黑水河遇伏,差點丟了命。
屋裡安靜了片刻。
沈礪以為他不想回答,正要岔開話題,卻聽見他低沉的聲音響起:
沈礪一愣,側過看他。
“我七歲那年,父母都沒了。”他說,“族裡人嫌我晦氣,把我送到邊關投奔遠房叔父。叔父把我扔進新兵營,就不管了。”
“那年我十歲,個子比槍高不了多。”他的聲音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新兵營裡都是大人,沒人把我當回事。練完了,他們喝酒賭錢,我就一個人在營帳後麵練槍,那個時候年紀小,經常吃不飽,的時候,就去炊事營找吃的。”
沈礪的眉頭一蹙。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餃子是什麼滋味。”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可那平淡裡,分明著什麼很重的東西,“皮薄,餡多,熱騰騰的。你父親看著我吃完,問我,吃飽了沒有?我說吃飽了。他又問,還想不想吃?我說想。他就說,那就好好練武,以後有本事了,想吃多都有。”
“後來呢?”輕聲問。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
屋裡安靜下來。
沈礪看著霍驚雲的側臉,看著蒙在他眼睛上的那層白布,忽然很想手,一他。
隻是輕聲說:“我父親……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所以你要替他翻案,要找到那支親兵,要替他洗清冤屈。”
沈礪不再問了。
過了很久,忽然開口:“明天我給你包餃子吃吧。”
“……什麼?”
霍驚雲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會包?”
霍驚雲沒再說話。
也沒再說什麼,翻個,閉上眼睛睡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