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沈礪就起來了。
霍驚雲其實醒了。
然後門開了,冷風灌進來一瞬,又合上了。
他躺在那裡,眼前一片漆黑,腦子裡卻浮現出昨晚說那句話時的語氣:
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這次進來的腳步聲很輕,卻不止一個人。
“現在學。”沈礪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理所當然。
“學。”
“那你說怎麼和?”
霍驚雲躺在裡屋,聽見這對話,角又微微彎了一下。
接下來,就是一陣乒乒乓乓的靜。
霍驚雲靜靜地聽著那些聲音,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覺。
他想不起上一次有人為他做這些事是什麼時候了。
之後再也沒有過。
了就忍著,疼了就扛著,傷了就自己包紮。沒有人會問他疼不疼,沒有人會給他掖被角,更沒有人會大早上爬起來,為了給他包一頓餃子,在廚房裡乒乒乓乓折騰。
可此刻聽著外頭那些笨拙的靜,他忽然發現,原來那些習慣,不過是撐著的殼。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又開了。
“霍驚雲,”走到床邊,“起來吃餃子。”
一隻溫熱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帶著他往床沿挪了挪,沈礪扶著他洗漱完畢後,又帶著他坐好。
他接過碗,低頭聞了聞。
“我嘗了一個,”沈礪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張,“應該……還行。就是有幾個煮破了,我撈出來自己吃了,沒給你。”
皮有點厚,餡有點鹹,跟他記憶裡沈靖海包的那些餃子完全沒法比。
他低著頭,一口一口,把碗裡的餃子全吃完了。
看見他夾餃子的手,指節分明,骨節大,是一雙常年握刀握槍的手。
他吃得很慢,卻很認真,每一個都嚼了很久,像是在品嘗什麼了不得的味。
“好吃嗎?”問。
“真的?”
沈礪彎了彎角,又很快抿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接過空碗:“那我明天再給你包。”
他坐在那裡,蒙著眼睛的布條遮住了他所有的表,可沈礪分明看見,他的耳朵尖微微紅了一點。
那天晚上,沈礪照例和他睡在一張床上。
“霍驚雲,”忽然開口,“我今天和麪的時候,想起一件事。”
“我父親包的餃子,是不是也這樣歪歪扭扭的?”
“我就知道。”沈礪笑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點得意,“他那人,上馬能打仗,下馬能治軍,就是手笨。包出來的餃子,比我的還難看。”
“不過,”沈礪又說,“我母親說,那是吃過最好吃的餃子。因為是我父親包的。”
霍驚雲忽然明白在說什麼了。
是心意。
沈礪包的這頓餃子,是一個妻子對一個傷丈夫的陪伴。
可分量是一樣的。
他看不見,卻能覺到的存在。
“沈礪。”他輕聲喚。
霍驚雲沉默了片刻,才道:“謝謝。”
“謝什麼。”
“哦。”沈礪翻了個,背對著他,聲音裡帶著一點睏意,“那你明天還吃不吃?”
“那就行了。”
霍驚雲依舊側躺著,對著的方向。
他就那樣躺著,聽著的呼吸聲,直到睏意漸漸湧上來。
他和沈礪之間,一直沒有過上的流,尤其是此時此刻,他和沈礪之間忽然有著不一樣的東西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