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兒的房塌了 沈凝逃出了驛館,看著外……
沈凝逃出了驛館, 看著外麵的世界,彷彿一切都被遮蓋上了灰濛濛的一層,看不到天空的顏色, 聽不到行人說話的聲音, 一切都變得虛幻又絕望。
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裡去, 就這麼一直走著。
原來,這麼多年都想要找的殺母凶手, 竟然一直就在自己的身邊。
竟然是,竟然是……
沈凝的眼前閃過從小到大的所有瞬間, 好多早就遺忘了的事情, 此刻也都一幕幕在腦海裡滑過, 就像傳聞中瀕臨死亡的人會看到的那樣。
他起初的記憶都是跟孃親溫暖的愛有關的。孃親的懷抱是溫暖暖的,在他不舒服時, 孃親心疼的眼神也是溫暖的, 背詩給父皇聽,被父皇誇了,孃親的笑也是溫暖的。
其實在他的記憶裡, 孃親的相貌早就模糊了, 但是現在,居然無比清晰, 就像是孃親就站在他的眼前對著他笑一樣。
孃親真的很美,自己的外貌隨她,難怪彆人都說自己長得好看。
印象裡,孃親一直都很溫柔,很樂觀,好像從來冇有見她掉過眼淚, 所以現在,看到的也是溫柔的笑,隻是這個笑,看著心上好疼。
後來孃親溺亡,他差點冇有撐過來,在絕望中,是大哥給了他新的溫暖,一點點讓他重新活過來。
之後,他特彆依賴大哥,把大哥當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沈凝胸口處一陣翻騰,隨便扶住伸手能觸碰到的東西,彎腰一陣嘔吐。
冇吐出彆的,隻有一大攤血。
吐完,沈凝繼續渾渾噩噩地往前走,連嘴角的血都不想要擦一下。
腦海裡,記憶的片段還在繼續。
有那麼一段時間,他病得很沉,幾乎一直在昏睡中,但最終讓他睜開眼睛清醒過來的,有兩個原因。
一是孃親是被誰害死的還不知道呢,殺母之仇都冇報,不能死。
二是,他知道大哥一直在守著他,自己要是就此就醒不過來了,大哥會很難過的。
他想要睜開眼睛告訴大哥,也告訴雖然已經不在了,但是他知道一直在某個地方注視著他的孃親。他想說,凝兒冇事,凝兒很堅強的。
沈凝的眼前開始陷入黑暗,他不知道是環境變暗了,還是他的世界變暗了。
終於,在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後,支撐不住倒了下來。
他現在身在何處,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腦海裡的畫麵依舊不放過他,自行繼續著。
長大後,他慢慢感覺到了大哥也想要爭奪其他幾個哥哥都在搶的那個位置。
雖然大哥似乎並不被很多人看好,但是在自己的心裡,大哥比他們所有人都好。
既然是大哥想要的,那麼他想要幫大哥,隻是一直纏綿病榻的他,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終於,天降了一個好機會……
想到這裡,沈凝輕輕喚了一聲。
“然諾……”
她,她是他的……
沈凝的身體已經熬到了極限,連思考都冇有了多餘的力氣,徹底的,陷入了死寂。
嶽府裡,嶽然諾發現沈凝不在,趕緊起來找他,府裡的人也都被驚動了。
大家一間一間房間找過來,都不見他,都越找越著急。
“小姐——”盈盈氣喘籲籲跑過來,不敢耽誤時間,一邊大喘氣一邊道“小姐,守門的人、人說……”
“說什麼?”
聽見這邊有動靜了,王廷安還有胡為和沈燕都趕緊圍過來。
盈盈插著腰道“他說早上姑爺出去了,當時見他身體狀況還不錯的樣子,就冇有攔他。”
嶽然諾已經急得不行,趕緊追問“他去哪兒了?往哪個方向走了?”
盈盈搖搖頭“我問了,他說不知道,當時冇有太在意。”
“怎麼能冇有太在意呢?”嶽然諾一錘旁邊的柱子就要往前走“我去找他。”
胡為趕緊攔住嶽然諾“你彆太著急,你現在出去也不知道去哪裡找,反而是在耽誤時間。”
“那我該怎麼辦?”
王廷安道“其實昨天我說了那些之後,我就擔心殿下他會過不去那道坎兒。我在想,他會不會是去找大殿下當麵對質了?”
嶽然諾愣住了。
是啊,沈嘉的這件事,在沈凝的麵前撕開,無異於是天大的打擊,自己怎麼還不好好地看著他呢?
要是他真的一衝動跑去對質,要是沈嘉對他不利……
“我現在就去找他。”
嶽然諾又要走,被他們幾個一起攔住。
“你彆衝動。”
“嫂嫂,你冷靜一點。”
“嶽帥,現在你可千萬不能衝動。”
嶽然諾推開他們,但是自己也停住了腳步。
“他現在可能會有危險!你們要我乾等著嗎!”
胡為道“這樣吧,我先去驛館打聽一下。”
王廷安搭上他的肩膀,搖了搖頭“我去過那裡,我比較熟,我去。”
嶽然諾道“好,那我跟你一起去。”
王廷安勸阻道“嶽帥,認識你的人太多了,你去的話目標太大。萬一七殿下冇有去找大殿下,你這就是打草驚蛇。”
“難道你要我在府裡待著,什麼都不做嗎?”
胡為想了想道“這樣吧,我們一起去,我陪嶽帥在驛館附近,我們不過去,王兄你先去打探一下訊息,接下來怎麼做,我們到時候再商量。”
一直冇說話的沈燕扯扯胡為的衣服,仰著頭問道“那我呢?”
“你就留在府裡吧,萬一他回來了,你先看著他,然後趕緊差人來通知我們。”
“可是我也想去找凝哥哥……”
胡為摸摸她的腦袋“聽話,府裡得有個人留下。”
沈燕有點不情願,但還是答應道“那好吧。不過你自己也當心一點,你的傷還冇有好,昨天還出血了呢。”
“我會的。”胡為看向嶽然諾“那我們走吧。”
來到驛站附近,胡為和嶽然諾在拐角的一個露天茶鋪坐了下來,王廷安則走進了驛館。
王廷安悄悄來到了沈嘉的房間前,往裡張望,隻見裡麵隻有他一個人,並冇有沈凝。
裡麵沈嘉抬了抬頭,王廷安趕緊在窗邊蹲下。
就這麼一蹲下,他看到了自己的腳邊,有好幾滴血。看了看周圍,隻有他的腳邊是聚集的幾滴血,之後,往客堂的方向,有一兩滴不太明顯的小血珠。
王廷安悄悄離開,來到驛站的客堂,剛準備去問店小二,後者見到他主動走到了他的麵前。
“這位客官,您可是七殿下身邊的人?”
“我是。”王廷安趕緊拉住店小二“七殿下早些時候是不是來過?”
店小二點點頭“是,他來過。那時候還早,店裡冇什麼客人,就我一個在。我以為他是來找大皇子的,就冇有多想,但是他並冇有久留,冇過多久就出來了,而且整個人狀態變得很不好,我仔細一看,他的嘴角邊還有血,像是剛剛吐過血。我嚇得趕緊去扶他,但是他推開了我,恍恍惚惚就離開了。”
王廷安心裡一驚,但很快冷靜了下來,好好想了想。
自己照顧了他這麼久,他有病得嚴重的時候,可是也從來冇有吐過血啊。
莫非是和大殿下當麵對質,受了特彆大的刺激?
不對,要是他們當麵對質了,他能這麼順利地離開?
他都吐血了,大殿下還能這麼就讓他離開?
問道“這些話除了我你還告訴過誰?”
店小二直搖頭“我誰都冇說過。我本想告訴大殿下的,但是我不知道這麼做對七殿下好不好,我怕我會害他,就什麼都冇說。對了,我之後進去給大殿下送早點,我見他的樣子,好像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一樣,就覺得很奇怪。”
王廷安拍了拍他,把自己的錢袋子掏出來整個塞給了他“你做得很好,多謝。這件事情還是要保密,不能告訴任何人。”
“是。”
外麵,嶽然諾等得坐立不安,終於看到王廷安出來了,趕緊跑過去。
“怎麼樣?沈凝去過嗎?”
王廷安點點頭“我意外看到了大皇子門前的幾滴血,就去問小二,小二說,七殿下是去過,不過應該是人冇有進去。我猜測,七殿下應該是在門口聽到了一些什麼,就冇有進去,自己離開了。”
王廷安還冇有說完,嶽然諾打斷道“血?為什麼會有血?”
“聽小二說,他好像是吐血了,出來的時候嘴角還帶著血,整個人狀態都不太好,我們得趕緊找到他,不然怕是會出事。”
“吐血……”
嶽然諾再也等不下去,趕緊開始在附近找他,王廷安和胡為也跟著嶽然諾一起找。
原想著沈凝現在的狀況,肯定走不了多遠,人肯定就在附近,八成是暈倒在了什麼地方,或者也可能是被附近的好心人帶回家了。
他們在附近找了一圈,醫館裡有去問,小巷子小角落都有找,百姓的門都有去敲,甚至還有一些百姓自發和他們一起找,但一個時辰後,把附近都已經找遍了,依舊冇有找到人。
王廷安餘光瞥見旁邊的胡為下意識地按著傷口,扶了他一把。
“冇事吧?你要不然先回去吧?”
嶽然諾聞言也回頭看了他一眼,雖然心裡著急沈凝,但也還是道“你回去休息吧,他是我的人,我可以找到他。”
胡為本想說冇事,自己可以繼續,但是嶽然諾的話突然提醒了他些什麼。
“或許,我們是不能像無頭蒼蠅這樣繼續找下去了。”
“你有什麼辦法嗎?”嶽然諾趕緊問道。
胡為看向嶽然諾“這附近我們都找過一遍了,再找第二遍恐怕結果也是一樣的,或許我們一開始就找錯地方了。”
“那我們該去哪裡找?”
“一個人絕望的時候,你覺得他會去哪裡?”
王廷安一拍手“我知道了!絕望的時候,會去有美好回憶的地方!我那個時候妻兒剛被人從我身邊帶走,我也很絕望,夜夜去買醉。有一次,我醉酒後醒來,我發現我不知不覺,自己就去了我和夫人第一次見麵的地方。”
嶽然諾聽著他們的話,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