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上醫局的宋府馬車上,李善窈懷抱小暖爐,垮著一張小臉不說話。
宋子慕坐在一旁,側頭望著她不高興的模樣。
“什麼泥木雕塑都是俗物,隻是玩個新鮮,什麼片玉萬兩金,哼。”她輕輕哼了一聲,“祖母以為我是個傻瓜,聽不懂的嗎?”
剛剛一頓飯吃的硝煙四起,宋子慕執意不收薑心玉的禮物,說自己家中已有一無價之寶,再無位置擺放其它,他話說的直白,薑心玉當即紅了眼眶,安姝夫人便開始不高興,先是做主收下了那件翡翠,接著就陰陽怪氣地說泥木雕塑虛有其表,也隻是圖個新鮮,一朝失了顏色,脫不了被扔掉的命,上好玉器纔是長久相伴之物。
話裡話外說了一通,那些酸文假醋的話李善窈記不清了,隻知道這位奶奶把她比作泥木雕塑,諷刺她胸無點墨美色惑人,終有色衰一天,又把薑心玉比作上好玉器,誇她有底蘊識大體,曆久彌新閃閃發光。
她越想越氣,腮幫子都鼓起來:“她就是說我是個俗物,說薑心玉是玉。”
宋子慕戳戳她圓鼓鼓的臉蛋,眉眼彎彎湊到近前:“窈窈是天下第一聰明人,是超凡脫俗的仙女。”
馬車顛簸了一下,李善窈被顛得身體向一側歪去,宋子慕趕緊伸長手臂將她抱住,緊緊固定在自己懷裡。
“哼,我是俗物,彆碰我。”她哼哼唧唧掙紮,板著小臉,“我生氣了!”
“我纔是俗物,窈窈是仙女下凡。”他親親她,“是我高攀。”
“薑心玉一句一個慕哥哥,煩死了!”
“旁人叫什麼都無甚分彆,隻有窈窈的哥哥才讓我動情。”
“嘁,花言巧語。”李善窈被他箍著,看起來皺著眉不耐煩,小酒窩卻是按捺不住悄悄浮現,“我不信!”
宋子慕抓起她的小手放在刀上,修長濃密的眉毛挑一挑:“你喊一聲哥哥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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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到上醫局門口,剛剛停穩,滿臉通紅的李善窈就掀開棉簾要跳車,被後麵跟出的大手攔腰抱回去。
棉簾落下,車內傳來掙紮聲:“登徒子你放開我,我要下車!”
“乖窈窈,堅持一下,馬上就好。”
“嗚……”
“小乖,聽話。”
外麵伺候的幾個人俱都低著頭,裝作冇聽見。
大約兩三盞茶的功夫,心滿意足的宋子慕跳下車,轉身將裹成一個球的李善窈抱下來,兩個人手牽手進了上醫局。
窈窈這會兒服服帖帖的,小媳婦一樣低著頭,跟著他穿過長廊,來到一間診室門口。
診室的門開著,宋子慕輕拉一下門口懸掛的金鈴,鈴聲清脆悅耳:“江上醫。”
屋內正在埋頭配藥的一位大夫聞聲抬頭,看清來人之後笑著放下手裡的小秤,拱手行禮:“宋將軍。”
宋子慕點點頭,帶李善窈邁步進屋,介紹道:“這是內子善窈,窈窈,這位是江清雲江上醫。”
“江上醫萬安。”李善窈道個萬福,這位江上醫長得有些麵熟,好像哪裡見過。
江清雲見她盯著自己看,笑道:“宋夫人想必是見過舍弟江清月,大家都說我們兄弟長得有八分像。”
李善窈恍然大悟,原來這位江上醫是那位美得雌雄莫辯的尚寶司江司卿的哥哥,怪不得麵熟。
“此次是想找江上醫給窈窈診脈。”宋子慕開門見山,“這幾日她一直畏寒,想請您看看是否要緊。”
“宋夫人請。”江清雲也不多話,讓李善窈坐在桌前,自己坐到另一邊,拿過脈枕,示意她將手腕放在上麵,又取過一塊白色絲帕覆上。
他將手輕輕搭在絲帕之上,隔著絲帕去診她的脈,眼眸微垂,側頭凝神:“宋夫人日常可是手腳冰冷,入夜更是蔓延至全身?”
“手腳是有些涼,晚上的話倒是冇覺得冷。”李善窈仔細想想,搖頭,“不冷。”
江清雲抬頭看宋子慕,宋將軍點頭:“自二更開始便通體冰涼,至五更纔好些。”
他每夜都抱著窈窈,身體的變化比本人都要清楚。
李善窈臉又開始紅:“我大概是睡熟了,他說涼,應該就是涼吧。”
“體內寒氣嚴重。”江清雲收了脈枕,眉頭緊鎖,“需得好好調養,半分不得馬虎。”
宋子慕一聽變了臉色:“寒氣嚴重?有多嚴重?對身體有何影響?”
“初時隻是畏寒,長久下去便會體弱,氣力不足,較常人更易生病。”
江清雲鋪開紙,提筆開始寫藥方:“此藥每日一副,三碗水煎作一碗服下,每半月複診一次,少則三年多則五年,即可痊癒。”
“啊?要天天喝藥嗎?”李善窈苦著臉,她不喜歡喝藥,尤其是中藥苦兮兮的,難以下嚥,況且她真的覺得畏寒不是什麼大病,吃幾頓羊肉就好了。
“是,每天都要喝。”江上醫將方子寫好遞給宋子慕,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
“茂林去抓藥,晴畫陪夫人回車上去。”宋子慕吩咐道,見人都走了,看向江清雲,“窈窈的病可是還有隱情?”
“確是寒氣入體,需要調養,但還有些話我怕說了之後夫人憂思過重,便冇有明說。”
“江上醫請講。”
“將軍可見過寒冰入水?”
宋子慕皺皺眉,不懂他為什麼這麼問:“見過。”
“結果是何?”
“冰融。”
“若是冰比水多呢?”
“水結為冰……”
“是也。”江清雲麵色嚴肅起來,“尊夫人體內寒氣凶猛,便若寒冰入水,她本就體弱,自身是化不開這塊冰的,若要融冰,一則是要時間,二則需要溫度。”
“時間我說了,三年五年,溫度就是我的藥,還有你夜夜為她暖身時候的內力,兩者齊下,事半功倍。”
“好,我每夜寸步不離。”
“還有一點我要提前說好,尊夫人先天不夠強健,雖不知這寒氣從何而來,卻是已影響到她的臟腑,我擔心……”江清雲說到這裡頓了下,緩緩開口道:“她會無法孕育子嗣。”
***
李善窈縮在車裡,抱著暖爐,守著眼前一大堆藥包愁眉苦臉。
棉簾一掀一落,宋子慕閃進車裡,在她旁邊坐下。
“夫君,你看這一堆藥,我不想喝……”她靠過去撒嬌,“一想到要喝好幾年,人生簡直了無生趣。”
“窈窈長命百歲,這幾年又算什麼?”宋子慕乾脆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著,“好好治病,咱們要健健康康過一輩子的。”
“剛剛把我們都支走,是不是在講悄悄話?”李善窈偎進他懷裡,“江上醫說什麼了?”
“江上醫會算命,我讓他幫忙算算,我今日給窈窈塞的是女娃娃還是男娃娃。”
“你……!”李善窈氣得抬手要打他,被他抓住手放到唇邊。
“開玩笑的。”英俊的將軍低頭,輕吻她纖纖十指,抬眼間眸光深情溫柔,“我不想要孩子,我隻想要窈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