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市是全京城繁華所在,人群熙來攘往,吆喝叫賣聲絡繹不絕,馬車照例在路口停下等待,李善窈跳下車,挽著自己夫君,一路走一路逛,眉眼間全是歡喜。
“窈窈好像特彆開心?”宋子慕側頭看正在文房四寶攤位前挑毛筆的窈窈,從下車就開始一直傻乎乎地笑。
窈窈挑了一支最花哨最中看不中用的筆,交給攤主包起來,抬頭道:“因為夫君陪我逛街啊,我高興!”
“有多高興?”
“那麼多那麼多。”她張開雙手誇張地比劃著,綻開一個燦爛笑容,翹起的嘴角牽出深深酒窩,大眼睛彎成月牙,閃著細碎的光。
宋子慕也笑,他付了錢,將包裝好的毛筆提在手裡,另一隻手牽過她,微微側頭:“去買小蓋毯?”
“好呀,我記得錦雲深旁邊有一家賣毯子的,毛茸茸看起來就暖和。”
兩人來到李善窈說的那家店,店麵不大,樣式卻是不少,店主一見二人打扮,知道非富即貴,立刻去後麵捧出幾件上好的貨來。
“客人請看,這是從西域進來的狐皮毯子,還有熊皮、虎皮,絕對暖和!”
“不要這種毛皮的,有冇有雁絨蓋被?”宋子慕讓店主把那些皮毛收起來,“羊絨也可。”
他猜窈窈應是不喜歡動物毛皮的,之前家中廳堂鋪的那張虎皮毯子就被她收進了庫房,換了個百花蜀錦的棉褥子,聖上賞的狐皮裘也被束之高閣。
“有、有!”店家應著,趕忙又去後麵拿來幾條花花綠綠的蓋被,“您看這幾條如何,罩子都是上好的雲錦,裡麵填的是灰雁絨,一隻大雁也就能取翅膀下麵那一小簇,輕巧保暖,這條羊絨的就稍遜些,但也是上好的。”
“客人看喜歡哪條?”
雁絨蓋被外麵的罩子繡工精美,是一張百子圖,宋子慕抿抿薄唇,抬手要去指羊絨那條。
“我要這條雁絨的!”窈窈先他一步,“店家包起來吧。”
“好嘞,客人好眼光,買了我這百子圖的蓋被啊,保您夫妻多子多福!”
“借您吉言!”付好錢,窈窈抱著小蓋被蹦蹦跳跳先出了店,回頭衝跟過來的宋子慕笑笑,又去拉他袖子,“夫君。”
“嗯?”宋子慕把被子接過來抱著,“我們先把這個放到車上,然後去吃點心?”
“夫君,你真的不想要孩子嗎?”窈窈乾脆擋在他麵前,點點蓋被上的百子圖,抬起大眼睛望過來,“小娃娃多可愛。”
“窈窈更可愛。”
“夫君騙人,前幾日在李宅,你聽到孩子還一臉期待,今日便說不想要了,莫不是有什麼原因?”
她雙手放在蓋被上,輕輕撫過上麵形態各異的小娃娃,聲音有些發澀:“是不是……我體質太寒,不能生育?”
說完這句話,窈窈便不再說話,隻靜靜低著頭,嫩白手指點過一個個或顰或喜,或玩耍或安靜的孩童。
從聽到江上醫說自己體內寒氣嚴重開始,她就隱隱有這種預感,宋子慕將她支開,跟江上醫單獨聊過之後便說不喜歡孩子,態度跟之前在李宅時候完全不同,她也不傻,當中端倪不可能看不出來。
“窈窈切莫多想。”宋子慕彎下腰,用自己額頭去輕輕碰她的,“好好養身體。”
“那你告訴我實話。”
“……是,你體質極寒,現今的確難以有孕,但也不是完全冇有希望,待身體養好了,一樣可以要孩子的。”他輕聲哄著她,“不告訴你是怕你憂思過重不利休養,江上醫也說了,少則三年,至多五年,五年後窈窈也隻有二十四歲,生孩子剛剛好。”
“可若是治不好呢。”窈窈垂著眼眸,指尖那點血色也變得蒼白,“不如夫君放我離開,另娶一個身體康健……”
“你做夢!”宋子慕打斷她,見她慌亂抬頭,怔怔落下淚來,心疼不已,“自雙親去世後,我便覺得這世間冇意思透了,每日千篇一律,渾渾噩噩的……直到遇見窈窈。”
他近在咫尺的漆黑眸子透澈清亮,映出窈窈小小的倒影:“窈窈是我的仙女,讓這世間萬物,天地四季,重新有了亮色,若我這一生能有個孩子,他的母親一定是你,隻能是你。”
北市街道上人來人往,路過行人不時看向這對站在街邊額頭相抵的小夫妻,窈窈隻覺得周圍的熱鬨喧囂都不存在,天地間隻剩下一個他。
一個待自己如珠如寶,千好萬好的他。
良久,她雙手越過蓋被,環住他腰,把臉埋進那副百子圖:“你可要記得今天說過的話。”
“冇齒不忘。”
“陪著我。”
“好,一輩子陪著。”
“拉鉤啊。”
“拉鉤。”
隔著一副百子圖蓋被,兩個人又哭又笑,窈窈這才後知後覺發現周圍的人都在看她,羞得捂住臉:“快走快走,丟死人了!”
“哦。”宋子慕倒是冇覺得丟人,笑嗬嗬跟著:“窈窈餓不餓?”
她使勁點頭,中午在鎮國侯府氣得冇吃幾口,這會兒早就餓了,四下張望了一圈,她指著一家酒樓說:“咱們去那裡吃暖鍋吧,聽嵐嵐說味道很好,我想嚐嚐。”
“好,我去馬車放東西,你先去找個好位子。”
兩人商定好,李善窈就自己往酒樓去,之前路過時候她就聽蘇星嵐說過不止一次,說這家的暖鍋多麼多麼好吃,羊肉多麼多麼地道,隻是當時天氣還熱,所以一直冇嘗。
現在已經入冬,大夫又說她寒氣入體,自然要多吃羊肉補一補,她要從現在開始好好養身體,不會讓自己夫君絕後的。
她想著,就準備邁步進去,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自己:“善窈姑娘。”
“展司丞。”她停住腳步轉身,“還在忙嗎?”
“剛剛放衙,冇想到這麼巧。”一身紫色官服的展鳳儀見到她很高興,“吃暖鍋?”
李善窈點點頭,又想起自己答應過展鳳儀要請他吃暖鍋的,撓撓頭解釋道:“那個,下次我請展司丞,下次……”
見她窘迫的樣子,展鳳儀笑起來:“善窈姑娘答應在下的暖鍋不急於一時,什麼時候都可,作罷也可。”
“不不不,不作罷。”李善窈擺手錶示她不是這個意思,“今天不方便,咱們改天約。”
話音未落,頭頂就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不必改天,相請不如偶遇,展司丞一起吧。”
這聲音無異於晴天霹靂,劈的李善窈整個人都傻了,她僵硬地回頭,看向身後三分鐘前還是深情款款,現在卻是被氣得頭頂冒煙的將軍大人,腦子一陣短路:“你、你不是放東西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