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裡長領著村裏的漢子撲火撲了大半夜,當熊熊大火被撲滅時,天已經亮了。
孟大栓家被燒成了一片廢墟,甚至還稍微波及了周圍的人家。孟德全帶人從廢墟中扒出兩具焦屍,一具在屋子裏的床上,一具坐在堂屋裏的椅子上。
放火的是辛柳,從撞上孟奎他就知道暴露了。回到家,他把從南風館回來睡成死豬的孟大栓用麻繩綁在床上,把家裏的各種油,豬油、菜油、燈油抹得到處都是,還有家裏的酒也被他潑在各個地方,還真感謝那個酒鬼的孟大栓以及他寵兒子的爹麼。
堆在柴房用來引火的苞穀桿被辛柳抱來堆在屋子周圍,然後辛柳拿著火把一一把它們點燃,他悠悠然繞著所有的屋子,前前後後走了一週,因為準備工作做得好,火蹭的一下就竄起來了,飄飄楊揚的雪花融進火海裡。辛柳坐在木製的靠背椅子上,任火舌從他的衣擺上舔舐上來,有種一切荒唐都結束了的安逸舒心感……
杏大麼一看到自己兒子的屍體就陷入了癲狂狀態,他撲在那一具焦屍身上,一陣哀嚎。一邊哭訴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一邊惡毒地咒罵辛柳,語言之汙穢讓人立馬喪失了才剛剛升起的同情。
後來,杏大麼瘋了,逢人就前言不搭後語地跟別人說他的孝順兒子和咒罵白眼狼辛柳,村裡人都各有自己的事,不可能時時照看他,忽的有一天,他就不在村裡了,是跑出去了吧!大家聳聳肩。
孟德全指揮大家撲滅了火,安撫好杏大麼才騰出手來讓自家兒子孟奎帶著幾個漢子下到山崖下去搜尋孟玉兒的屍體。山崖下的地形本就複雜,眾人幾乎找遍了也沒找到,隻是短短幾個時辰,大家就失去了一切線索,孟玉兒自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老裡長失去了唯一的親人,一下子就病到了,他心如死灰,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真正成為了一個暮年老人,再不復之前精神抖擻的樣子。
老裡長緩過來後,立馬就召集村眾,正式卸職,孟德全在全村人的見證下,正式成為了孟家村的裡長。
老裡長說,當初孟武的父親孟新常遭遇橫禍,村裡一時沒有能挑大樑的人,他一把老骨頭才勉強親身上陣。這幾年來,孟德全在他的幫助下已經能勝任裡長一職了,他也該退而養老了。
看著老裡長花白的頭髮,大家心中酸澀,正式告別了這個受人尊敬的老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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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過後,村裡風波漸漸平息,一輛馬車咯噔咯噔地駛進孟家村。
歐陽川很無奈,幾天前他還在另一個縣的偏遠小山村裡行醫,回到住所,一個身作玄衣勁裝的漢子跟個鬼似的忽的冒出來,話也說不明白,將自己扔上馬車,“駕――”的一聲,揚塵而去。自己在車裏,屁股都顛成八瓣了,還以為出了什麼人命大事。
後來,歐陽川才知道,又是安陽縣那個身份不明的漢子。
“歐陽大夫,麻煩了你,讓你千裡迢迢地趕來。”孟武把歐陽川迎進堂屋,墨竹給兩人上茶。
“大人孩子不是都平安嘛!還找老夫來幹嘛?”歐陽川瞭解了基本情況有些不解。
“是這樣的,經過這次孕事,阿禾的身體受損,我想讓歐陽大夫幫忙調養。還有孩子早產,身體弱,也希望歐陽大夫能開個方子溫養著。最重要的是,我想讓大夫針對阿禾的身體專門配一份避孕藥。”孟武直接點明瞭自己的要求。
歐陽川撫摸自己山羊鬍子的手頓了一下,“前麵兩個要求我能理解,但是我沒弄錯的話,閣下的孩子是哥兒吧!”
孟武知道肯定有人不理解他的想法。是哥兒是漢子在他這兒都沒有差別,有一個就夠了。以後他都不打算讓夏禾懷孕,這種痛苦經歷一次就夠了,他無法再忍受一次這種剜心裂肺的恐懼。除非阿禾身體徹底調養好後,表示出特別想再生一個的想法。
歐陽川瞭解了孟武的想法後還是挺震驚的,他見過太多要傳宗接代不要夫郎的漢子,所以孟武才讓他感嘆。於是他診斷配藥過程中更是盡心。力求不辜負這樣一個懂得疼夫郎的漢的心意。後來歐陽川幾乎隔幾個月就要來孟家一趟,幫一大一小兩個哥兒調整藥方。
孟武給自己的孩子取名叫孟雪,紀念那一個特殊的雪夜。夏禾一向奉行自家夫君說的都對,自然心滿意足地接受了這個名字。
孟武非常關心夏禾的身體,硬是壓著他養了兩個月,夏禾閑得身體發癢,又剋製不住心喜。因此他家的小寶貝就沒辦滿月酒,而是在百天的時候,辦酒宴請全村人。
小雪兒在歐陽川精心配置的藥方和輔助的食補調養下,一天一個樣,長得特別好,原現麵板的青紫色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雪白紅潤的膚色。
小寶貝挑了雙親五官的優點然後往精緻的方向長,才百天而以就讓人十分驚艷了。徐然帶著自家兒子孟輝來看夏禾時,孟輝那皮小子兩眼放光,嚷著長大了要娶小弟弟當夫郎。把一旁的大人樂得不行。
百日那天,孟武家很熱鬧,任碧淹和霍修文也特地趕來了,他雖然儀態不凡但。兩平易近人,倒也沒讓其他村裡人特別拘束。當任碧淹看到小雪兒的時候,喜歡地不得了,抱著不肯撒手,當即就宣佈自己是小雪兒的乾爹麼。孟雪小寶貝不愛笑,躺在乾爹麼懷裏任他怎麼逗,就是不配合笑出來。
“小雪兒才這麼點兒,怎麼就這麼一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隨了他父親吧!我也沒看他樂過幾次,也不愛哭,好帶的很!”夏禾把孩子從任碧淹懷裏抱出來,小雪兒今天一身紅,還戴了個虎頭帽,板著一張小臉也很可愛,越發讓人想逗他。
“碧淹哥那麼喜歡孩子,就趕緊和霍大哥生一個。”
“我也想生,可緣分就是不來呀!”任碧淹半真半假地哀嘆。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把孩子抱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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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兒周歲時,孟武為自家小寶貝準備了一個抓週禮,任碧淹一向喜歡小孟雪,自然也來了,不料這次從孟武家回去不久他的肚子就有了期盼好久了的好訊息,喜得霍修文連寫幾封信來和孟武炫耀。
堂屋的地上專門騰出一塊鋪得軟軟的,擺滿了各種東西,筆墨紙硯,玉佩針線,銅錢綢布,孟武四處搜羅,把各種東西往上放,甚至一興奮就把自己那把壓箱底的兇器――長匕首也放上去了。
任碧淹瞧著有趣,還拔下了自己頭上價值昂貴的錯金牡丹釵,說是送給自家乾哥兒了!
小雪兒抱出來時,大家都在讚歎夏禾生的哥兒長得好,把夏禾樂得笑容一直掛在臉上。
抓週時,小雪兒被放在桌子上,一直玩自己的小手手,對拿著布偶逗自己的一眾大人們理都不理,直到他被一個東西吸引。
“小雪兒動了,來來,來乾爹麼這兒!”
“小雪兒看這個胭脂怎麼樣,漂不漂亮?”
……
但是我們孟雪沒有理這幫癡漢一樣的大人們,將各種阻擋自己爬爬爬的東西扒都一邊,抓著自家父親那把黑漆漆的匕首往懷裏拉。那玩意太重,他拿不動,還急哭了,“哇――”
“哎呦!小寶貝想要這個,爹麼幫你拿!”
樂得周圍的大人哈哈大笑。
抓到這個東西,似乎預示了孟雪的不凡,以致後來夏禾總是埋怨自家夫君,“孟武!雪兒是個哥兒,哥兒!當初你把那東西放上去幹嘛!”
不過孟武到覺得無所謂了,自家孩子高興就好。自家夫郎一向內斂溫順,這樣氣鼓鼓的樣子可不常見,讓他覺得特別討人喜歡,摟住就是一頓親。
作者有話要說:辛柳是那種被迫爆髮型人格,他心裏積蓄了很大的負麵的東西,但表麵還什麼事都沒有,你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