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桃很擔心,縣裏的書院半個月休沐一次,但是自家兒子一直推脫有事,已經兩個月沒回家了。
在飯桌上,孟桃是食不下嚥,“他爹,你是不是要去縣裏看一下,文祥都兩個月沒回家了。”
“哼!哥兒家的就是事多,文祥一向知事,不回來肯定有他的道理。文祥是要考秀才的人,交際、門路、學習,那一樣不夠兒子忙的,你這爹麼不懂就不要瞎操心!”孟安國一點兒都不擔心,他的兒子什麼品行他放心的很。
說來也好笑,每年院試,孟傅長先生門下的學生成績都還不錯,孟文祥還不是秀才呢,孟桃和孟安國這兩夫夫就嫌棄孟傅長隻是個秀才,學識不夠,怕耽擱了自家兒子,硬是花大價錢把孟文祥送去了縣裏的書院。
孟家村外來了一群凶神惡煞的漢子,粗略一看,怕是有七八個人。在橋這頭下了牛車,趕車的漢子顫顫巍巍的接過這群拿著棒子的漢子的頭頭給的銅板,一溜煙趕著牛車就跑了。那架勢,像是跑遲一點就會被狼吃了似的。
“大哥,是這兒了吧!”
“嗯,按東家給的訊息就是這兒了。”
這群人是專門催債的人,大多都是地痞流氓之類的人物,隻要有人委託,出價合理,他們就幫忙催債。一般服務於放高利貸的錢莊或是縣裏的賭坊。
“去敲門。”
“是,大哥!”
“啪!啪!啪!快開門!”
“來了!催魂呀,催!”孟桃一開門就被堵在門外的一行人的架勢嚇到了,“你,你們是誰?有什麼事?”
先前敲門的那個漢子粗魯地推了孟桃一把,把他推了個踉蹌。接著這一群來意不明的人就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孟桃家的院子。
剛才覺得奇怪的村民也都圍了過來,有些扒著門框站在門外,有些已經跟進院子了。不過也都不敢靠太近,怕被殃及池魚。
“叫你當家的出來。”被叫做大哥的漢子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他帶來的手下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後,全都一臉我不好惹的樣子。
“你們闖進我家有何目的?”孟安國氣勢有些不足,但作為一家之主,這個時候他不得不站出來。
“你是孟文祥的父親吧!我今天來是為了催債的,你兒子孟文祥在我東家的賭坊了欠了五百兩銀子,他說去籌錢,卻躲起來了,也不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所以今天來找你,你也別讓我為難,趕緊把錢給我。”
“你胡說,我兒子最聰明懂事,怎麼會去賭坊!”孟桃聽到五百兩銀子這個數字差點沒暈過去,立馬否定。
“對,這位兄台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兒子是個本本分分的讀書人,他在縣裏的書院裏讀書,不可能去賭坊的!”
嗬,真是一對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雙親,刀疤臉漢子心裏嗤笑,麵上不顯。
“你兒子怎麼會做出這等事我就不清楚了,我一向隻管追債,我們都是有職業道德的人,拿錢辦事,你也別說我們不講道理,這可是你兒子親手簽的欠條。”刀疤臉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抓著紙頭伸到孟安國麵前。
孟安國想伸手去拿,刀疤臉漢子一把縮回,“這可不能給你,你就這樣看好了。”
孟安國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家兒子的名字,還壓得有紅手印,把他嚇得差點一個倒仰。
“看完了,就拿錢吧!”刀疤臉又把東西收回懷裏。
“拿什麼錢,沒有!”孟桃還以為這是他以前遇上的那些事,那些人,死皮賴臉地耍個賴就能混過去。
“哦~”刀疤臉一下子就變得不好說話了!“給我搜!”一聲令下,他身後的漢子就開始闖進屋去,翻箱倒櫃,叮叮噹噹地搜羅銀兩和值錢的東西。
“你個殺千刀的!”孟桃看著這些漢子把他的首飾什麼的都翻出來了,腦子一熱,就要去抓撓刀疤臉漢子。不料刀疤臉一推就把他推坐在地上。此時孟安國早就縮到一邊去了。
“這人怎麼這樣!”
“你不要太過分了!”
門外一些人看不下去,好歹也是一個村的,怎麼也不能看著孟桃一家被欺負。
“冤有頭,債有主。我隻針這一家,你們要想管閑事,可不要怪我不客氣!”被刀疤臉的凶光一掃,嚷話的幾人也慫了,誰也不想為了別人惹禍上身。
“呀!沒天理啊!這些要下地獄的,連老阿麼我的棺材本都要搶!”孟老麼拄著柺杖一拐一歪地追著一個漢子出門,這個漢子掏出了他藏在床底的銀子。孟老麼平時總躺在床上呻喚,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這時一關係到他看得比命還重銀子,立馬哪都不疼了!
“這怎麼一回事!”孟德全趕到現場時,刀疤臉帶來的漢子已經把孟桃家搜羅一空了,銀兩和值錢的細軟全都被打包帶走,屋內屋外一片狼藉。
“這位漢子,私闖民宅怕是不妥吧!”孟德全擺出裡長的威嚴,壓著聲音問。
“不妥,有何不妥,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有本事你就告到官府去!”刀疤臉可不把孟德全看在眼裏,嗆他一聲又轉過身一臉鄙夷地對孟安國說:“今天搜到的這點兒東西,最多不過五十兩,限你十天之內把剩下的錢湊齊,不然可不要怪我不客氣!到時候可不光是你這房子、地契、田契保不住,人,怕也是保不住了。別怪我沒提醒你,這錢可是要算利息的。”說完刀疤臉帶著一眾拿著棍子的漢子揚長而去。
看著狼藉一片的院子和縮在一邊的孟安國,坐在地上的孟桃氣不打一處來,他跳起來抓他,“你個慫貨,不算漢子的東西,我孟桃瞎了眼才嫁給你!”
看到孟桃打自家兒子,孟老麼不願意了,操起柺杖打孟桃,“你個賤蹄子,誰給你臉打我兒子!”
孟安國一邊應付孟桃,還要被自家爹麼沒有準頭的柺杖捅幾下,心裏別提多鬱悶了。
“好了!都給我住手!”
看著孟安國發飆,孟桃也膽怯了,耿著脖子沒敢繼續上手。
“你個混貨,你還敢瞪我,還不是你養的好兒子,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他找回來……”
孟桃家一團亂,讓門外的人看了個大笑話。孟德全哀嘆一聲,怎麼就攤到這樣一家不省心的村民。這種事,自己就算想幫也沒法出手呀!孟文祥還未弱冠,小小年紀就染上賭癮,以後怕是不好過了!
聯想起這一家子對待夏禾的態度,孟德全平生出一種惡有惡報的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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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孟文祥還是沒訊息,孟桃家愁雲慘淡。因為平時做人不道德,沒幾親戚願意借錢給他們,走遍了親戚,都沒籌夠三十兩。孟安國和孟桃還都是個心高氣傲的主,拉不下臉,被拒了第一次後就再也不肯去了。
萬般無奈,孟桃決定去找他已經成為縣令側君的兒子孟星。孟桃其實知道,因為前幾次的事,孟星有點兒怨恨他,還說什麼不認他這個爹麼。但孟桃無端自信,怎麼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不過氣話而已,孟星還能真不認他。況且自己還不是為他好,若不是自己當初堅持不接他回後家,今天他能爬上縣令側君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