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值 第38章

楊家村孩童們盯著遠去的騎兵隊伍，站了很久，臉色陰沉。

旁邊的拓跋英和張小虎自然也看到了楊家村孩童與宇文成龍的對峙。

“剛才那個是…宇文成龍？”拓跋英問二丫。

“對。”二丫恨聲回答。

“你們有仇？”

“對，來大興的路上碰見過，欺負過我們。如果不是…”

不等二丫詳說，拓跋英就打斷道：“走，現在馬上回賈字樓。”神色有些緊張。

“姐姐，怎麼了？這…”二丫疑惑不已。

“路上說，現在馬上回賈字樓。”拓跋英急得拉起二丫的手就走，其他夥伴也隻好跟上。

……

宇文成龍可以說是大興城最殘暴卻又最有勢力的人渣之一！

按拓跋英的話說，不光大興城普通百姓，就是那些有錢有勢的紈絝都聞之色變、避之不及，從小不知道欺淩迫害過多少人。

此人幼時就顯露出異常殘暴的本性，動不動就斷人手足，一言不合就弄瞎弄聾對方，更有甚者讓對方全家無聲無息消失，最後發現時或暴屍荒野或屍沉河底。

諸如此類的惡行，不勝列舉，卻都被他爺爺宇文述和他爹宇文化及隻手遮天掩蓋了下去。

……

時朝廷拜宇文述為左衛大將軍，改封許國公；宇文化及右屯衛將軍，任侯官令；宇文智及將作少監；宇文士及娶南陽公主、拜駙馬都尉，宇文述宇文化及父子倆又極善阿諛奉承之能，一直深得皇帝歡心。

宇文世家權勢盛極，很多朝臣與豪族都屈服於淫威之下。特別是宇文化及掌權的內外侯官更是讓京城內外無數官員聞之喪膽且恨之入骨。

內外侯官監察百官，內主京師，外主郡縣，自成一體，不在三省六部內，不受其他機構管束，隻聽命與天子，直接向天子負責。大部分侯官都是身份隱秘的間諜，潛伏在廟堂或市井，侍機而動。

皇帝哪有那麼多時間去管理侯官，宇文化及的侯官令就是作為皇帝的副手代理掌管侯官的職位。

侯官在宇文化及這個陰險狡詐、殘忍無道的人手裏，逐漸變成了排除異己、報復對手、謀取私利的人人唾罵的血腥機構。

多次有官員上書彈劾，皇帝都不做聲響，反而那些上書的官員之後境遇淒慘，慢慢就少人諫言了。

聽說宇文家隨皇帝去往洛都的時候，大興城裏不知多少人擺席歡慶，通宵飲樂。

……

“聽說這個傢夥有仇絕對不隔夜，他甚至會私用他爹手裏的侯官來給自己報仇。你們不知道那些侯官有多可怕，那簡直是一群無孔不入的、殺人不眨眼的嗜血禽獸…”拓跋英邊走邊說邊打寒顫，不知道是不是太冷了。

做壞事宇文成龍當然不會自己動手，他都是命宇文家的下人明裡暗裏去做，或者動用他爹掌管的侯官，公器私用。

其他孩童們都意思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沒想到宇文成龍那麼瘋狂，更沒想到這個混蛋會那麼“厲害”。

“要不我們回家躲起來？大興城這麼大，估計找不到我們吧？”許平安說得有些信心不足。

“嘁！你懂個鎚子！那幫傢夥手眼通天、爪牙遍佈，估計明天就能找上你們家院門，別指望他們眼瞎。”拓跋英總算找到機會貶損許平安幾句了。

“要不…到鬆院去躲躲？”張小虎猶豫著提出建議。

“鬆院？嗯…還是先回樓裡問問樓主吧。”拓跋英做不得主，

有些心煩意亂。

……

利人市人更多，天還沒黑呢，就人山人海了。

好不容易擠到賈字樓，拓跋英帶著孩童們直往三樓沖，掌櫃夥計跟她打招呼都顧不及回應。

三樓一間朝裡的安靜包間，隨著“樓主，樓主…”焦急喊叫聲漸漸靠近，最後咣當一聲，門被狠狠推開，裏麵二人驚得手裏的茶杯一抖。

賈樓主一身錦衣勁裝，頭戴黑色小巾，麵色溫潤，頜下整齊的微須，不像商賈，反而像個武夫。此時被滾燙的茶水燙的慌忙撂下茶杯，邊甩手邊哀嘆道：“丫頭啊~又怎麼了？能不能淑女一回啊？每次都一驚一乍的，命都要被你嚇短幾年了！”

“樓主，呼呼~對不起。出事了！呃…秦叔也在啊？”趕得急，拓跋英有些喘。

站在門口的孩童們看到衙門秦捕頭也在裏麵坐著，他正端著茶杯驚奇地看過來。

“進來，都進來。”拓跋英把孩子們都領進了屋。

“樓主，他們就是自如先生說的…那個…從西北逃難來的小朋友們。”

然後轉身，向孩童們又道：“這位就是我們賈字樓的賈樓主，旁邊這位是秦叔。”

“多謝賈樓主關照！謝秦捕頭！”孩子們齊聲道謝行禮，張小虎啥也不知道傻乎乎跟著行禮。

賈樓主一臉和藹，“哎~你們好你們好，不用謝不用謝，嗬嗬…”

轉頭問秦捕頭，“你們…認識？”

秦捕頭望著孩子們點了下頭，“他們就是伯當兄來信提及的孩子們，沒想到自如先生托你照看的也是他們。幾個月前他們進城的時候，我還查過他們的戶籍，這緣分真是…”本該有些客氣或親熱的話，卻說得寡淡如水。

之前都是夜裏相對看得模模糊糊，這回總算看清長相了。

秦捕頭今天沒有著官服，一身藏青色圓領袍，頭戴小巾，臉似淡金，眉呈倒八，目射寒光，唇邊一圈短鬍鬚，看著不到三十，長得真不賴，是帥哥一枚。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整個臉感覺少了一些表情，有些木訥，甚至僵硬。

“哈哈，真是巧！我還在琢磨伯當兄信上說的孩子們有沒有可能就是自如先生說的楊家村小友們，這緣分真是…”賈樓主也是喜出望外。

“哎呀！樓主，秦叔，等會兒再說緣分，出事啦！他們跟宇文成龍對上了！剛纔在城門口碰上宇文成龍和…”拓跋英氣急敗壞地插進去，然後開始吧啦吧啦。

堪堪說完，秦捕頭就霍然站起，道：“馬上走。這裏很有可能已經被侯官盯上了。潤甫，趕緊備兩輛馬車。”應該也是著急了，可說話還是平平淡淡無一絲情感，感覺怪怪的。

秦捕頭站起來還挺高，身板也壯實。

孩子們心裏都咯噔一下，本有些放鬆的心情馬上又提溜了起來，隻有小金豆在二丫懷裏猶自酣睡。

“去哪裏？”賈樓主忙問。

“你先安排，我想想。”

賈樓主急急帶著拓跋英下樓去安排。

“秦捕頭，要不…去鬆院？”張小虎再次小心提議。

秦捕頭抬頭看了張小虎一眼，緩緩點頭道：“鬆院？倒是好地方。嗯…這位小兄弟是…？”“秦捕頭，這位張師兄是鬆院初學院的學員，自如先生安排我們住過一段時間鬆院，那時候結識的。”

“聽說自如先生去了洛都，鬆院還有熟人嗎？”

“有，有一位唐教師。”二丫搶著說道。

“那好，我們現在就出發。”

……

兩輛雙馬廂車停在賈字樓門口。

一行人下樓徑直上了馬車，分兩撥坐，賈樓主攔住硬要跟著去的拓跋英。

“拓跋姐姐，沒地方坐了。你…太佔地方了，就在樓裡獃著吧，下次再來找你。”許平安勸哭喪著臉的拓跋英。其實拓跋英一點都不胖。

拓跋英呆了一呆，惱羞成怒：“你…混蛋！下次一定揍你一頓！”甩頭跑回樓裡。

眾小孩都樂了，都被二丫狠狠剜了一眼。

賈樓主笑著向小友們抱拳，“路上小心。”

孩子們回禮，“多謝樓主。”

賈樓主再轉向秦捕頭，“早去早回。”

秦捕頭回應，“備好酒，等我回來。”

兩輛馬車劈開熙攘的人流，向南駛去。

……

“秦捕頭…”

“叫我叔吧。伯當是我至交。”

“但是我們都叫他王大哥耶~隻有三虎哥和平安叫他老師。”

“我沒有！他又不認我是他學生！”許平安暴起反抗，一想起那人臭美的樣子就來氣。

“？？？”秦捕頭滿腦子問號。

“而且我們叫魯二大哥也叫哥…”

“啊這…也好。就叫…大哥吧。”秦捕頭隱隱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

楊三虎坐在後麵一輛車裏，不然應該不會答應。

“秦大哥，我想先回一趟永陽裡。家裏有點緊要的東西一定要整理。”二丫懇求的眼神看著新認的“秦大哥”。

“…好吧。”秦捕頭看起來臉無生氣、不近人情的樣子，但好像心蠻軟的。

……

馬車在寬廣的街道上繼續駛向城南。

酉時快過，天已黑。路邊到處點起了花燈，過節的人們都跑了出來，一派喧雜熱鬧、人聲鼎沸的景象。

不到半個時辰，進入永陽裡，再到小葯街道住處的院門。

人都跑到熱鬧的市集或大街上了，這裏反而少無人煙，一片安靜。

“越快越好。”秦捕頭麵無表情地對二丫說。

二丫點點頭，下車帶著夥伴們進了院裏。

讓大愣、三虎、平安、小虎把院子裏的雞、羊、貓和糧食拿到隔壁佟奶奶處，托佟奶奶照看一段時間，順便把下個月的房租先交上。

其他人收拾點衣物和生活用品打包好，自己進去把所有銀錢帶在了身上。

兩輛馬車廂前掛著的燈籠透出柔柔的黃光，秦捕頭站在院門口耐心地等著。

一刻鐘不到，都收拾妥當，可以走了。

……

大夥兒剛要上馬車，遠處似有人急急跑來，孩子們嚇了一跳。

“是我！呼呼…你們魯大哥！呼呼…還有倪大哥！呼…嗯？秦大哥你怎麼在這裏？”

魯二和倪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何事？”秦捕頭皺起了眉頭，直接間短地問。

“我們來找孩子們。呼呼…不知怎麼了，縣丞大人跟我問起二丫平安他們，我說我不知道，大人就下令縣衙裡的捕快都出去找，找到就帶回衙門，連休假的衙役都召回了。呼…我跟倪三擔心，就先跑來想讓孩子們藏起來躲躲，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秦大哥你怎麼…”魯二急急說了一通，最後想問秦捕頭怎麼會在這裏。

“縣令大人和縣尉大人呢？”秦捕頭打斷魯二的話，繼續問。

“沒見到。好像有重要的客人來訪，兩個人都一直陪客留在後堂。”

“上車，走！”秦捕頭沉聲說道。

魯二和倪三滿腦子疑問憋回肚子，忙跟著上了車廂，秦捕頭也沒有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