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值 第39章

大夥兒剛要上馬車，遠處似有人急急跑來，孩子們嚇了一跳。

“是我！呼呼…你們魯大哥！呼…還有倪大哥！呼…嗯？秦大哥你怎麼在這裏？”

魯二和倪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裏還提著單刀。

“何事？”秦捕頭皺起了眉頭，直接間短地問。

“我們來找孩子們。呼呼…不知怎麼了，縣丞大人跟我問起二丫平安他們，我說我不知道，大人就下令縣衙裡的捕快都出去找，找到就帶回衙門，連休假的衙役都召回了。呼…我跟倪三擔心，就先跑來想讓孩子們藏起來躲躲，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秦大哥，你怎麼…”魯二急急說了一通，最後想問秦捕頭怎麼會在這裏。

“縣令大人和縣尉大人呢？”秦捕頭打斷魯二的話，繼續問。

“沒見到。好像有重要的客人來訪，兩個人都一直陪客留在後堂。”

“上車，走！”秦捕頭沉聲說道。

魯二和倪三滿腦子疑問憋回肚子，忙跟著上了車廂，秦捕頭也沒有阻止。

……

車剛走沒幾軲轆，迎麵又趕來一夥人，橫在路上，過不去了。聞捕頭帶著幾個捕快。

“都別動！”秦捕頭一個人下了車。

緩緩走到聞捕頭對麵，抱抱拳，麵無表情，穩穩站定。

聞捕頭看到馬車上下來的秦捕頭，好像並不意外，隻是手裏單刀握緊了幾分。

也抱拳回禮，“秦捕頭，我等奉縣丞大人之命緝拿叛匪，還請不要…”

“你知道他們不是。”秦捕頭一語打斷，直直看著對方。

聞捕頭長相其實有些女相，眼睛是那種好看的丹鳳眼，此時卻危險地眯了起來。

“你也攔不住。”秦捕頭又是一句乾巴巴的扔過來，聞捕頭差點氣笑。

“久聞秦捕頭在歷城時就已勇冠三州六府，打遍山東無敵手。來大興快兩年卻從不見你出手…不知今日能否有幸討教幾…”

“請！”秦捕頭又一次打斷對方。

打遍山東無敵手？哇~

馬車裏透過門簾縫往外看的孩子們聽到秦大哥這麼厲害，都有些興奮，害怕緊張的情緒消弭不少。魯二也跟孩子們擠在一起，直往門簾縫處湊。

“那我就不客氣…”

秦捕頭左手後背，右手一伸，又打斷對方，然後再一攤手。意思是，趕緊來吧，別墨跡了！

許平安心想，這人看著木訥，怎麼跟陳劍人一個模樣兒？總喜歡斷人話語呢？不知道這很討人厭嗎？嘿嘿…不過我喜歡！

聞捕頭沒有先出手，隻是靜靜地盯著秦捕頭，手裏的單刀握了又握。

夜空冷冷清清，月亮星星健在如昔。

許平安又一次無端地覺得二人間忽有風吹起。

明明還是沒有風的天氣啊？這兩個人不會就這樣吹一晚上冷風吧？

對麵沒有先動手的意思，秦捕頭決定自己先出手了。

“小心了！”秦捕頭話音剛落，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臥槽！！！聞捕頭頭皮一陣發麻。太快了！眼都沒來得及眨，人就到了跟前。

一個簡單的弓步沖拳，一拳擊向胸口。

來不及反應，聞捕頭下意思地舉起單刀，連刀帶鞘用雙手橫在了胸前。

“咣！”的一聲，拳轟在刀鞘上，再撞到聞捕頭胸口，聞捕頭整個人向後飛出去兩三丈外，雙腳落地再噔噔噔退後好幾步，才勉強站住。

車廂裡的孩子們看得下巴哢哢往下掉，

許平安興奮得忘乎所以，狠狠拍了一下旁人，誰知旁邊是抱著小金豆的二丫。二丫氣得怒目圓睜，抬手一巴掌呼在許平安腦門上，許平安一趔趄，一陣暈眩，差點往後跌倒，卻也顧不得許多，繼續湊過去往外看。

秦捕頭緩緩收拳。

聞捕頭麵如金紙，一手捂胸口，一手用刀撐地，有些踉蹌，不發一言。幾個捕快目瞪口呆，忙過去要攙扶，他抬手拒絕，慢慢走到路邊，手輕輕一揮，放行。

“承讓！”秦捕頭也不多話，淡淡看了聞捕頭一眼，就回身上車。

馬車走起。

……

“聞捕頭，就這麼放他們走啦？”看著遠去的馬車，有個捕快心有不甘地問。

“嘔~”聞捕頭終於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來。顫悠悠地拔出單刀，單刀卻隻剩半截。

刀，斷了，被轟斷了。

“沒想到，這麼厲害…”聞捕頭失魂落魄，喃喃自語。

……

兩輛馬車出了永陽裡，駛上大道，一直往東。

路上大車小車不斷，卻還顯空曠，大興城的街道寬廣得讓人不安。

馬車不時經過掛滿花燈、人潮洶湧的街邊市集。

車廂裡孩子們猶自瞪大眼睛，興奮地上下左右看著秦大哥，好像看著什麼怪物一樣。

許平安心裏不禁拿秦大哥和王勇大哥比較，最後判定還是眼前這個秦大哥更帥！關鍵不像王勇大哥那樣討人厭。嘻嘻…

後麵車廂裡的三虎小虎富貴幾個心裏貓抓一樣，恨不能衝到前麵車廂裡，好好看看這個新鮮出爐的高手大哥。

秦捕頭彷彿沒看見孩子們的樣子，麵如平鏡。

魯二反倒忍不住了，得意洋洋地道：“嘁，大驚小怪！那種弱雞再來一籮筐也不夠秦大哥吹口氣的，我還沒見過有誰能在秦大哥手下撐過三招的。上次那個誰…那個…跟來大將軍一起來縣衙，然後找秦大哥切磋，是個旅帥還是校尉，忘了。剛開始那個架勢，那個牛皮哄哄的，被秦大哥三拳兩腳就幹得沒脾氣了。還有那個什麼華山派的小妞兒，號稱年輕一代劍法第一，還叫什麼…三兒，那個小妞兒綽號叫啥來著？…對！‘劍仙子’。硬要逼秦大哥動手，結果不還是被大哥一刀砍斷寶劍，哭著跑回去的…那麼大個人，還是練武的，打不過就哭鼻子，丟不丟人？嗬嗬…不過那妞兒長得可真標緻，大門派的就是不一樣…咦？對了，秦大哥你怎麼跟孩子們在一起？現在這是去哪裏啊？”說了半天，纔想起來這些問題。倪三也側耳。

“聞捕頭怎麼知道孩子們住那裏？”秦捕頭沒有回答魯二的問題，反問道。眼睛看著車窗，好像是問魯二，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語。

魯二和倪三麵麵相覷，莫名有些慌亂和不安。

“我不知道哇～我跟誰都沒有說過，連秦大哥你我都沒有說過。剛才也沒發現有人跟著我們吶…”魯二有些結巴，倪三也點頭。

“我們去鬆院！”許平安說。孩子們都朝著魯二和倪三咧咧嘴，無聲地笑，魯二和倪三也跟著傻笑。

然後車廂裡又一片安靜。

“應該是侯官吧…”秦捕頭緩緩閉眼沉思。

……

路麵可能不太平坦，馬車越來越顛簸。

大興城的街道雖然修得又寬又直，但都是泥路，路麵凹凸不平，到處坑坑窪窪。

車廂裡，倪三突然欣開窗簾伸出頭，然後就是一陣哇哇嘔吐的聲音。

好一會兒，他才收回頭，“不好意思，暈車…太顛了。”麵色似有些蒼白。

“叫你晚上少吃點肥肉，你還不聽。從來不暈車的人，硬是撐暈了，嗬嗬…”魯二笑罵道。

“唉~再也不吃那麼多了。”倪三難過地扶著額頭，靠在了窗邊。

……

已經過了裡坊區，路的兩邊都是樹木，再走片刻就應該是鬆院入口了。

“籲~！”車夫急拉韁繩，剎住了車，後麵那輛也急忙停下。

果然，又一夥人攔住了去路。都騎著馬，一身黑衣，頭戴紗帽，黒巾蒙麵，黑色披風，人手一把帶鞘環首刀，坐在馬上，冷冷地看過來。

這群人身後不遠處還有一輛馬車靜靜地停著，車上掛著兩個很大的燈籠，比孩子們坐的馬車豪華很多。

秦捕頭睜開了眼，朝孩子們淡淡一笑，從倪三手裏拿過單刀，下車走到了那夥黑衣人麵前。

周圍一片昏暗，隻有馬車上掛著的燈籠在努力照耀著四周。

許平安數了數，一共十二騎，最前的一騎貌似頭領。看著這群氣勢逼人的黑衣騎士，車廂裡的孩子們手腳比剛才更是涼了幾分。

……

領前一人居高臨下，冷冷地道：“外侯辦案，閑雜人等迴避！”

秦捕頭一語不發，麵無表情地盯著說話的人。

過了良久，

“別忘了，你是朝廷衙門的捕頭！”

“你們也不要忘了，你們是天子耳目，不是某些人私養的狗子…或猴子。”

頭領身子一僵，額頭青筋暴起，握刀的手更緊了一緊。

“放肆！”後麵有一騎忍不住，大喝一聲，衝出隊伍，作勢撲向秦捕頭。

秦捕頭猛一轉頭，看向來騎，木訥的眼神突然光芒大盛，身上一股氣勢噴湧而出。

來騎被秦捕頭這麼一瞪，人和馬彷彿感覺自己麵對了一尊洪荒魔神，心神俱碎、魂飛魄散！沒跑兩步就嘶鳴著摔倒在地，鞍上的人一條腿被壓著，渾身發抖站不起來。

其他馬匹也都嚇得呼嚕嚕直叫，不安地向後踱步，作勢要逃。

秦捕頭重新轉首看向頭領，全身氣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臥槽！！！這什麼人？！煉神境麼？怎麼沒聽過？！大人身上也不曾有過這等氣勢啊？

頭領驚得心裏慌慌，勉強拉住韁繩裝作鎮定，額角豆大的汗珠滑到了臉頰。

馬車裏孩子們隻看到秦大哥轉了轉頭，對方人馬就亂作一團，都感莫名其妙。包括魯二和倪三，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兒，隻由衷地感嘆欽佩：高手就是高手！白擔心了。還以為這幫傢夥多厲害呢，一身黑矇著個臉還披個披風，裝啥逼呢？秦大哥麵前，還不都是垃圾？

許平安歪了歪頭，好像…秦大哥身上亮了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