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值 第33章

陳瀟一家此時已在去往洛都的路上好半天了。

兩輛馬車。前輛中，劉嬸兒抱著小書怔怔發獃，不時發出一聲嘆息。

本來端坐在旁的陳瀟實在忍不住了，“娘~無須擔心，我已托我最信得過的好友暗中照看他們，一定不會有什麼事的。況且，他們也都該獨立起來了，不能總靠別人的幫助和施捨活著。不然永遠都不會長大。”

“唉，娘知道。。。你也是這麼小的時候一個人上京念書的。別怪你爹狠心，他也是為你好，他都不在這麼多年了。。。其實我也知道是這麼個道理，但是這心裏。。。總是放不下，又想起你那些年受的苦。。。他們還有小金豆、翠兒、小金。。。都還那麼小。。。”劉嬸兒抿著嘴緊了緊懷裏的小書，好像怕弄丟了小書一樣。

“娘放心，他們比娘想得還要奸。。。堅強，他們一直以來就做得很好。心地也很善良，好人總會有好報的。”

“過完年，開春我會再去一次大興鬆院，到時候我再去看看他們。”

“嗯。。。希望他們能安安穩穩過好這個冬天。”

少年們回到鬆院，二丫沒有跟他們計較這麼早就回來。

她隻是反覆詢問那位男裝女俠姐姐長相如何，穿著如何，說話如何，伸手如何，等等等等。二丫雖是女子之身，“叱吒江湖”之心卻不亞於一般男孩子，好不容易碰到個“女俠”，能不追一追星嗎？

問了不知有多久，最後實在問不出什麼了，才放過幾個少年，還意猶未盡。

張小虎有些後怕地悄悄跟李富貴說，二丫細心（囉嗦）勝過我。

銀錢失而復得，二丫一高興，一桌豐盛的晚餐擺上了桌。

“張師兄，你怎麼不回去啊？我們要吃晚飯了。你要是再晚，食堂就要關門，沒晚飯吃了。”許平安一副傻白甜的表情，故意逗張小虎，以報白天回程時的“羞辱”之仇。

張小虎才懶得理許平安的挑釁，他已經被飯菜的香味迷得狂吞口水了。“咕咚~咕咚~”聲音很響，他還猶不自知。翠兒和楊小金看著張小虎的樣子，忍不住嘻嘻笑出了聲。

二丫端進最後的一個湯，然後坐下，“吃飯。”

張小虎餓死鬼投胎一樣，一副恨不得所有的菜都劃拉進自己嘴裏的樣子。眾人雖然有所料，但沒想到會誇張到這個程度。

“張師兄，你慢點，小心噎著。誒呦~慢點，不跟你搶。”許平安是真嚇到了。

張小虎走的時候雙手捧著肚子，臉上一副即難受又享受的迷之微笑。

“張師兄也不像沒錢吃飯的樣子啊？他應該也不缺錢。難道學院食堂的菜很難吃？也不可能啊，喂幾百號人呢~二丫做的飯再好吃，能好的過學院食堂？扯~”房門口許平安看著步履蹣跚遠去的張小虎，跟夥伴們如此分析。

“晚上平安洗碗。”身後二丫的聲音冷冷傳來。

“呃。。。”許平安僵住，小夥伴們四散。

翌日，還得去城裏找房子。

知道買是買不起了，隻能租。租也得挑便宜的，手裏銀錢滿打滿算六十兩。

除了住，還要解決吃穿不是？許平安看著二丫每天晚上捧著錢袋子寫寫算算、愁眉苦臉的樣子，心裏真不是滋味。

離十五天沒剩幾天，沒有再一窩蜂組團到處跑，

而是分了三隊。許平安和楊大寶，楊三虎和大愣，張小虎和李富貴，分開找。

問張小虎：你這樣天天不去上課沒問題嗎？

張小虎答曰：有問題，會挨罰，但是我樂意。

眾小孩無語，隻能放任。

誰知道會碰上你們？早知道這樣就不申請授衣假補課了…張小虎鬱悶。

鬆學院規定，田假授衣假可以不休繼續上課，學院教師都會安排，且一旦申請不可更改。

終於許平安和楊大寶在大興城最西南角的永陽裡發現了一個地方。

那邊竟然有不少外來的難民和流民聚集生活著，就在永陽裡的西南區域。

剛到大興的外來百姓們都願意住在這裏，也不是什麼官府給規定劃分的，而是近些年自然而然形成的，主要原因就是這裏的房價比較便宜。

跑了這麼些天，總算對大興城有了些許的瞭解。

整個大興城方方正正的，城裏除了北麵的皇宮，南邊外郭城被縱橫交錯的街道分成了方方正正大小不一的一百來個方形裡坊，其中縱向裡坊大小都還是一樣的。

整個城以南北向的朱雀大街為中軸線，東西對稱。朱雀大街南對大興城南大門-明德門，北通皇城朱雀門。

朱雀大街應該是城裏最大的街道了。走過街道，少年們竟用了半盞茶的功夫，怕不是有五六十丈寬了。

裡坊裡一般都設十字街，將一個裏坊幾乎平均地分為四區，在每一區內都還有一小十字巷，又把整座裡坊幾乎平均地分成十六個小塊。

幾年前，就是遷都之前，各裡坊都還採取封閉式管理，白天坊門也有衛兵把守，夜間宵禁時更是嚴禁私自通行。皇帝走了以後，就放寬了，坊門敞開了，也沒有衛兵守著了。

街道沒有斜的彎的，都是縱橫直直的，裡坊都方方的，還排隊排得齊齊的，左右還要對稱的。。。許平安嚴重懷疑蓋這座城的人一定是個有很嚴重強迫症的直男。

永陽裡西南區一逛，妥了。竟然不用他們去找人問，經過一些院門的時候，裏麵經常就會有老奶奶或嬸嬸出來問是不是想租房，然後拉他們進去看房。

剛開始還怕有什麼貓膩，怕再上當，都緊緊張張的，後來就放開了心，看了好幾個地方。最後跟一個老奶奶約好明天再來看一次，然後歡天喜回去“上報”去了。

第二天，真是大舉出動，大的小的都出來了，張小虎也跟著。

大夥兒到了永陽裡一看，一問，然後一商量，就這麼定了，就這裏了。

月租二兩銀，月付。

獨立小院，三間房，中間主屋左廂房右廚房，有點簡陋甚至有點破舊。院裏小水井，井旁一棵樹。。。咦？這不就是鬆院學生宿舍嗎？真像！

斑駁的黑色大門，門口挺寬的一條街道，路對過是一條小河，從西往東流。房東佟奶奶說這是造城時人工挖的渠，叫安定河，與門口街道並排，遠遠看不到頭。安定河對岸又是一溜兒房屋。

河邊一排排的柳樹這時候差不多都掉光了葉，光禿禿柳枝依依斜垂。

二丫很滿意，誇了許平安和楊大寶幾句。這可把倆人樂的，屁顛屁顛的，走路帶風，頗有揚眉吐氣的感腳，還跟三虎大愣富貴顯擺，差點沒把張小虎看吐。

明兒個就搬！

……

鬆院宿舍。

二丫做晚飯的時候，張小虎又舔著臉不走，怎麼“趕”都不行，一副天塌下來也不走的架勢，最後還寧願被李富貴“訛詐”了幾手輕身功夫。

多年以後，許平安問張小虎，為什麼那麼要吃二丫做的飯？張小虎回答說，二丫做的飯菜有娘親的味道。許平安無法理解。

……

做完飯，二丫沒有馬上擺桌，而是出門請來了一位客人。

出了大家的意料，請來的竟是唐教師！要搬走了，得感謝這段時間唐老師盡心的照顧。

孩子們剛開始都有些拘謹不自然，包括張小虎。看著二丫跟唐教師交談親切自然，恭敬中不失大方，熱情中有著分寸，都有些傻眼。

唐教師不像麵對陳瀟時那樣客客氣氣，而是跟平常聊天那樣隨意放鬆，看得出他很喜歡二丫。

行啊~二丫！這不聲不響的，什麼時候跟唐教師這麼熟絡了？許平安暗自驚訝。

……

除了二丫，就都一群小破孩兒，有什麼好聊的？吃完飯，唐教師就回去了。臨走祝孩子們搬進城裏後一切安好，有事可隨時來尋，當然僅限二丫。

……

“張師兄，飯都吃完了，你怎麼還不回去？”李富貴好像“趕”上癮了。

張小虎不理，揉著鼓漲的肚皮深思，沉默不語。

李富貴看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反駁，以為自己說重了，就有些不好意思，“嗬嗬。。。張師兄，開玩笑呢，別放心上啊！巴不得你不走呢，睡這裏都行！真的，晚上我倆一個被窩。”

“我在想…你們搬出去後，我該怎麼去蹭飯。…太遠了，有可能宵禁前趕不回來啊。真麻煩。怎麼辦呢？唉~太讓人苦惱了！難道真要住在你們那裏？”張小虎鎖著眉頭自言自語。

李富貴傻了眼，“張師兄，你不會真在考慮跟我們搬出去住吧？”

“不是，張師兄，就為了吃頓飯，你要到我們那個破院子去，跟我們擠一塊兒？”李富貴不相信，反覆確認。

“去去，別煩我！讓我好好想想。…出去住應該也可以吧？老爹和師兄不會打我吧？上課應該不會耽誤吧？那麼多人走讀呢…”張小虎陷入了沉思。

許平安覺得張小虎腦筋不太正常，跟自己的經絡一樣，百年難得一見的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