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值 第34章

不行，不能讓這孩子繼續在“傻”路上墮落下去了，得救救他！許平安覺得自己有義務去引導他回歸正常。

“張師兄，你等會兒。你等會兒再思考，跟你說點事兒。”打斷張小虎的思路，走到他麵前，讓他看著自己。

“那個…張師兄，吃飯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呢，吃非常好吃的飯就沒那麼重要了。鬆院食堂裡的飯菜也能吃，對不對？學員宿舍這麼舒服，不用每天來回跑那麼遠的路，對不對？我們租的院子你也看過了，又破又小，住著肯定不舒服，是不是？況且，你出去住了，你的好友們也會難過不捨，你難道捨得他們難過？……”

“…我沒有好友…”

“嗯？”

“鬆院裏，我沒有要好的朋友。普通朋友都沒有。”

“怎麼可能？瞎說！別插嘴，剛才說到…”

“真的。一個都沒有。”張小虎淡淡地但肯定地說道。

“……”

孩子們都看著張小虎說不出話，許平安也愣在了那裏，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張師兄你儀錶堂堂，不禿頂不結巴沒口臭；身手非凡，腳能踏涼亭，拳能…掌能劃拉一桌菜，會不受歡迎？除非他們都瞎了眼。”許平安還是很懷疑。

張小虎撇了許平安一眼，“信不信我那個院子一直就我一個人住？年初到現在沒有一個學員願意跟我住。一個都沒有！他…的…”張小虎漸漸有些上火，瞅了二丫一眼，好不容易憋住髒話。

“那我就無法理解了。到底為啥呀？你做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啦？”

“這個…說來，就話長啊……”

……

也怪張小虎太倔。

鬆學院學員內部一直存有派係分裂，世族豪門和庶族寒門互相瞧不起、不服輸、看不順眼，明裡暗裏爭鬥不休。

這個不光是鬆學院，大歲朝稍大點的學府學院都有這種問題。除了微小型或地處偏僻的府院，哪個豪族會把自家子弟送往這種地方讀書？

豪族跟寒門的鬥爭，從古至今不曾消失。歲朝推出科舉製度後，就像往火裡澆了一把油一樣，矛盾愈演愈烈。

初入鬆院的學員暗裏都會被師兄師姐要求旗幟鮮明地選邊站，本身屬於豪族或寒門的學員一般沒什麼可好猶豫的，但是還有小部分平頭老百姓的子弟就為難了。

按理說，平民子弟應該跟寒門更近一些，但豪族子弟也不是傻子，怎麼會拱手把人推向對麵陣營？所以兩邊就各種威逼利誘“瓜分”平民子弟。

這些平民學員不管選哪邊，選了也就算了，頂多鞍前馬後跑跑腿，拍拍馬屁添個臉啥的，不會有什麼事兒，歷年來也幾乎沒有哪個平民子弟不委身豪族或寒門的。

偏偏這一屆出了個張小虎。我就不！

他就是一個態度，你們玩兒你們的，我不參合，別來找我。也不說為什麼。

這可就惹得那些豪族和寒門的學員不高興了。你個小平頭，給你臉了？

甚至有些平民子弟也不高興了。哦，就你清高，就你了不起？我們都這樣了，憑什麼你不這樣？都開始排擠他孤立他，還攻訐他出身不凈、自命不凡、囂張跋扈…

這下張小虎也火大了。小爺我就自命清高了！就不給你們臉了！就自個兒玩兒了！你們還能咋地！

立馬就有人找他比試拳腳，想教訓他，但張小虎豈能如他們意？不答應！

鬆學院有規定，不許學員之間隨意私下比武，

必須得雙方同意，提前申請“舍比台”，在教師的監督下才能比試。

……

“那好啊！正好張師兄可以削削他們，解解氣啊！”李富貴興奮地插了一句。

張小虎突然被打斷挺不高興，看著李富貴眨了眨眼，“你傻呀？！對方那麼多人，我得打到什麼時候？我不答應，他們就拿我沒辦法！嘿，每次來找我，我就狠狠懟回去，甭提多解氣了。哼！…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張小虎堂堂儀錶，非凡身手，在河南老家也算是條眾人敬仰的漢子，奈何到了這裏…唉~虎落平陽啊！讓我情何以…”

許平安聽著來龍去脈，本來覺得張小虎挺可憐，可聽到後麵張小虎又開始裝，就又覺得挺可惡了。

立馬打斷道：“張師兄，你該回去吃藥了！”

張小虎好像沒聽清楚，“什麼？”

“我說，張師兄你該回去睡覺了。明天早點過來幫忙搬東西。”

“哦~好的。”利落起身回走。

許平安有點於心不忍，那麼大一院子就他一個人住，應該有點怕吧？該！叫你裝！

……

東西不多，搬一趟就夠，收拾屋院卻用了三天。

不是簡單的打掃衛生，而是房子久不住人，破敗了要修補。門窗、牆洞、房瓦、灶頭、炕蓆、床墊等等等等。材料都是佟奶奶提供，無須孩子們去買，他們也不想花自家錢去買。

基本的生活用品和食物也要準備。整個永陽裡逛了個遍，最後還是門口小葯街道的各個商鋪東西最便宜，二丫侃了半天價，總算買齊了。

張小虎連著三天全程幫著打掃修補，早來晚回，弄得大家很不好意思。

“你總這樣跑出來，小心被學院開除了。”

“知道了。後麵就隻有旬假才能來了。嘿嘿，我出一份力，你們也不好意思不讓我來了，對不對？我也不用客氣了，想來就來，想住就住，哈哈…”神經病一樣。

“哦，對了。那個…今天晚飯能早點不？後麵好長時間來不了了…”也不敢叫二丫的名字，小心翼翼地“求討”。

吃飽晚飯後，張小虎沒吱聲悄悄就出去了。一會兒，揹回兩大袋糧食，說是喬遷禮，扔下東西，頭也不回就走。

自己送東西還自己不好意思臉紅，這什麼操作？孩子們都沒來得及道謝，即感激又好笑。

……

夜裏，中屋桌上油燈點上，都聚著商量以後的生活。

現在“住”解決了，但更大的問題是“吃”，吃需要錢，錢從哪裏來？

按二丫的估算，手裏的銀錢撐個半年沒問題，前提是沒有意料之外的支出。隻要有個頭疼腦熱生病什麼的，那就不好說了。

六十兩銀其實不是小錢，足夠普通老百姓一年的生活開銷了，但是兜不住這裏嘴巴眾多啊！九張嘴啊，而且怎麼就都那麼能吃呢？二丫每次做飯的時候都感覺自己是在養豬。

……

這邊許平安心裏還合計著要不要把楊大寶能入鬆院讀書的事情說出來，猶豫半晌沒敢說。

學費多少還不知道，大夥兒到底樂不樂意供楊大寶讀書也不知道，更不知道楊大寶自己樂不樂意大夥兒供他讀書呢。這死胖子自尊心可不是一般強啊…唉~先緩緩。

還有，如果三虎哥去考鬆院武科，憑他那手箭法，說不定也能考上，這又是一筆錢。

天哪！怎麼突然需要那麼多錢啊？真是後悔！悔不該當初跟趙二那麼客氣，不多借點銀錢，這該死的死要麵子！下次一定要訛他個幾百上千兩！

……

“你們幾個，明天開始都出去逛一逛探一探。我就不信，這麼大個地方，就沒有我們可以掙錢的法子。每人每天一個法子，再像之前一樣一個都找不來，晚飯就一個饅頭！”二丫又要開始壓榨四個“探子”了。

許平安覺得二丫太殘暴了，這樣不太好，容易引起大眾的反抗。左看右看，卻發現都無異議。

“那個…二丫，這段時間除了找房子，我們也順著便找了找活兒。但是…真找不著，都嫌我們小…”

過了年也才十四五歲，能幹什麼？而且還是在城裏。在鄉下你去種地打獵挖野菜摸魚都可以，但是在大興城？抱歉，沒你啥事兒。啥也不會的半大小子，要力氣沒力氣，要手藝沒手藝，哪裏會招你做工？

看二丫瞅過來，好像有點發怒的跡象，立馬又說道：“不過呢，我們幾個一起琢磨出了一個法子，應該挺好，就是有點苦了你…”

誰跟你一起琢磨了？想拉我們一起下水？三虎大寶富貴狠狠瞪著許平安。

“別墨墨跡跡的，趕緊說說！”二丫不耐煩了。

“二丫你不是廚藝好嗎？我們可以弄一個麵條攤，在那個安定橋橋頭路口賣。以你的手藝，生意絕對能紅火，我敢肯定！我都想了好多天了，嘿嘿…到時候掙了錢，我們就把橋頭那家‘旺旺酒家’買下來，改成‘二丫麵館’，將來你做老闆，我可以做掌櫃或夥計…”說著說著，許平安不知不覺陷入自己編織的關於夫妻店的美好幻想中，表情也漸漸有些‘豬哥’…

“呔！妖孽！速速退出平安賤軀！”楊大寶看不下去了，猛然一聲大喊，竄到許平安身前，手腳一陣亂比劃。

許平安驚醒，看到其他小孩都一臉鄙夷地看著他，忙擦了擦口水。

二丫皺著眉頭深思，根本沒注意許平安後麵說了些什麼。

“急急如律令！無量壽福~”楊大寶收掌，退去一邊，啥事沒有發生一樣。

“嗯…或許…可能…真的可以？”二丫有些意動。

“當然可以！還有啊，我上次去佟奶奶家，看到院裏牆角堆著一個小車攤，好像堆挺久了，有點舊，但是捯飭捯飭應該還能用。我們要，佟奶奶肯定會便宜賣給我們。你看，這車攤都現成的。”許平安趕緊再吹吹風。

看到小夥伴們也都頻頻點頭，二丫拍板了，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