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值 第28章

許平安瞅瞅陳瀟，陳瀟感覺有人看過來，轉首也瞅瞅許平安。

許平安搓搓手，猶豫著要不要問陳瀟。

晚飯時候，許平安心裏合計了好多。這麼多事兒這麼多困難，光自己幾個鄉下小土包子什麼都不懂，都不知道怎麼辦，毫無頭緒，為什麼不問問陳瀟呢？陳瀟是大人，還是有學問有能耐的人，肯定有辦法啊！雖然之前硬氣話撂下了-不麻煩您，還撂了好幾次，可現在不是顧臉麵的時候啊！他明天就走了，信得過靠得住的可就沒有了。不行！一定得問出來。

許平安又搓搓手，又瞅瞅陳瀟，砸吧砸吧嘴，明顯一副心裏有話口難開的樣子，任誰都能看出來。

陳瀟也回瞅瞅，然後轉頭不理會。

嗨！我都這樣了，你還不問問我怎麼回事兒？你不應該主動問我有什麼事情嗎？我擺樣子擺這麼久了，一點麵子都不給？一定要我先開口？有必要這麼計較麼？你妄為大人！許平安開始火大了。

送到院門外，劉嬸兒終於鬆開了二丫的手。再撫一撫二丫的臉，拍了拍二丫的肩膀，轉了身。揮揮手，漸行漸遠。

許平安用力握了握雙手，“你們先回去，我去跟陳先生問點事情。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也不等眾小孩回應，撒丫子追進夜色裡。

孩子們都有些懵，二丫狠狠盯了盯許平安的後背，恨恨一句：“回去！洗洗睡！”

月光如洗，夜色清涼。

許平安跑了一會兒，就看到教場邊的涼亭裡有個人揹著雙手，抬首看著遠方的夜空，身形蒼茫，像一把冰冷的大長劍插在涼亭裡。

定睛細看，咦？這不陳劍人麼？他怎麼在這裏？等我？嘿嘿，真是得來全費。。。不對不對，應該是踏破鐵鞋。。。呸呸，也不對。

“陳先生。”側麵一丈距離，彎腰抱拳恭敬行禮。

“嗯。”陳瀟看也不看許平安一眼，隻右手虛扶，點點頭，好像知道他會追來一樣。

嘿~給你臉你還裝上了？許平安腹誹。

“想請教幾個問題。”

“說。”

“這其一，跑了兩天大興城，想找一個住處，卻毫無頭緒。找人問了幾次，都把我們當小孩玩鬧，問不出個所以然。”

“城裏不是有牙郎麼？就是牙子。但你們是孩童又是外鄉人，牙郎也有可能誆騙你們。最安全的就是找本地熟人幫忙。我說的是魯二，為什麼不去找他？別不好意思。欠個人情，能找個安身之所，值。”

“還有就是，鬆院如何入？有入院考麼？學費貴嗎？”

陳瀟終於轉頭看了許平安一眼，然後重新緩緩看向遠方夜空。

“鬆院每年春季會開考招收新學員，入考分文科與武科，十六歲以下男女皆可報名，試後擇優招收八十到一百名學員。每年從各地來考試的學員包括大興城本地的，都有上千人，競爭不可謂不激烈。除了開考招生外，還有一部分是早早從各地關聯蒙學或關聯學堂預訂的優秀學童生員，他們無需考試就可入學。另有部分特殊的學員，由學院教師教習保薦，也無需考試。我雖是助教，也可保薦一名學員。然也隻有一名，如你需要，可給予你。”

許平安有些驚訝，詫異地看向陳瀟，看不出是真心還是假意。

“謝謝陳先生！我。。。我是替大寶問的。楊大寶他書讀得比我們都多，也比我們讀得好，他也喜歡讀，他讀書以後肯定比我們能有出息。

”

“先謝謝陳先生了！我回去跟大家商量一下。如果到時候真需要陳先生保薦，還望先生不吝賜教。”再鞠一躬。

陳瀟盯了一會兒許平安，再次看向遠方不說話。

許平安納了悶，也沿著陳瀟的視線望了過去。那邊到底有啥呀？一直看一直看，我看啥也沒有哇？你還沒說學費怎麼樣呢？雖然很感謝你，但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對著麵說話啊？剛開始要有點喜歡你了，得，還是不懂尊重人不會社交的討厭鬼。

“咳！那個。。。陳先生，還有個問題。我學過兩種功法，練得很勤，很努力，但都練不成功，練不出真氣，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有什麼辦法能解決嗎？”

“站好別動。”

陳瀟把許平安從頭到腳仔細拍拍摸摸了一遍，搖搖頭嘆嘆息，然後把手掌抵在了許平安後背。

是什麼感覺很難說上來，許平安隻覺得有個暖暖的軟軟的一團絨毛從後背開始在身體裏竄來竄去，經過胳膊腿，最後又回到了後背消失。

這就是真氣！一定是！高手啊！許平安滿懷希望地看向陳瀟。

陳瀟歪歪頭，皺皺眉，撇撇嘴，又緩緩點點頭，“難得啊！難得！真罕見。。。”

嗯？難得？罕見？難道？？？許平安臉騰地一下漲紅了，禁不住一陣狂喜。

哈哈！難道我是什麼隱藏的百年難得一見的根骨？絕世的練武好苗子？我就說嘛，我怎麼可能練不了功？肯定是這樣！肯定是一般的功法無法承載我這寶貴的根骨體質，一定是。。。

“筋骨僵硬虛弱，經絡粗糙不堪，難得啊難得。更難得的是，經脈還是閉塞的，真氣都練不了，真是罕見啊罕見！比下下等體質還要下下等，這麼差的體質，我還是頭一回碰到。”

許平安如遭五雷轟頂，臉色慘白，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吐到陳瀟臉上。左手緊緊捂住鬱悶的胸口，右手艱難舉起，顫巍巍地指著陳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心裏罵，你不早說？玩這麼狠！絕對是故意的！你這個神經病！我好想殺了你~嗚嗚嗚~

陳瀟好像沒看到許平安要死的樣子，悠然自得地左手抱胸，右手捏著自己的下巴，歪著頭像觀察稀有動物一樣打量起許平安。

“還真是緣分。這樣，我正好有一套拳法，並非什麼高明的武學，卻能夠改善人體質、強健體魄，最適合你這種人練。這套拳法是我爹留給我的，我爹已經不在世了。據說是他年輕時候救過一位行腳僧，對方為報恩贈送的一套拳法，說是可以延年益壽，改善筋骨。我小時候身體很瘦弱，被逼著練了一段時間，感覺身體強壯了不少，效果還是不錯的。拳法名稱好像叫。。。少什麼什麼筋功還是經什麼的，不好意思，太久了給忘了。就叫。。。少筋功吧。”

看到許平安狐疑的眼神，還以為是在懷疑拳法有問題，陳瀟開始打包票，“放心！雖然名稱不詳，其他的也無從考證，但拳法絕對不會有問題，絕對練不死人，我可以保證！我練過我還不知道嗎？而且簡單易學，就十二式身法和相應呼吸法，沒有內功心法。來來，現在就教你。”

我是有點懷疑拳法有問題，也害怕你把我給練死，但我更奇怪的是你這人怎麼跟白天不太一樣了？說著說著，怎麼越來越囉裡囉唆了？身形也不端著散了，一邊肩膀都斜了。你看你看，還這麼著急，怎麼回事？

“愣著幹什麼？快點！不學我可走了？後麵可就沒機會了，以後你就拖著這個弱體活著吧。”陳瀟近乎威脅。

“好，好！我學，我學！”許平安忙答應。不學白不學，哼！

拳法確實簡單，但每招每式要做到位也沒那麼容易。許平安沒有基礎，十三歲身子骨已經開始硬了，劈個叉都有點困難，更何況下腰高踢腿外加各種扭來扭去的姿勢，又要配合不同的呼吸方法，陳瀟教得耐心漸失，許平安學得也異常吃力。

快到子時，終於教完，二人都擦了擦汗。

陳瀟：再也不教你了！你個朽木！累死我了！

許平安：再也不跟你學了！教得什麼玩意兒！累死我了！

兩人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嫌棄，不約而同撇嘴扭頭。

“永遠不要依賴別人。你們是可憐，小小年紀父母輩早逝、背井離鄉、無依無靠。。。但是，這個世道，依靠著同情和憐憫是活不下去的。不要總想著自己是孩童，好像做什麼都很困難，很需要大人幫助。你們該早早學會獨立，哪怕這段時間很辛苦很狼狽。一直以來，你們做得就很出色，這麼長一段時間的逃難，比一些大人做得還要好。”

“過年你們就十四五歲了，不小了。自己照顧好自己，更要照顧好弟弟妹妹。”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我走了，小子！回頭見！”

許平安像大愣一樣愣愣地站在涼亭裡，看著陳瀟消失在冷冷的夜色裡。不知怎麼，鼻頭有些發酸，許平安覺得可能是自己著涼了。

不行，多愁善感假好漢！許平安哢哢擺出架勢，開始練起了剛學的。。。少筋功。狠狠練了三遍，才收功回了宿舍。

靜悄悄的，都睡熟了過去。這幫混蛋，沒有一個擔心我深夜被狼叼走的。惱怒歸惱怒，草草洗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