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值 第27章

鬆院在大興城的東南角，原皇家園林-芙蓉園的對岸，即曲江池的西岸上。茂密的草木叢中，各種高矮不平、部分整齊部分毫無規律的房屋遠近不一地佔據了大半個曲江西岸，這裏就是鬆學院。

楊家村孩童們住的房屋在長長一排白牆青瓦學生宿舍的最西側。

在院門口看，左前方有一塊大大的空曠場地，應是學員們活動或習武的場地。十幾二十畝的方形場地，四個邊都是兩排叫不出名兒的高大樹木，每個邊都有兩三個長長的涼亭。四邊的樹木外側是順著邊兒的路，圍著教場，路都有三四丈寬。再外圍-就都是一溜兒房屋。北邊一排整齊院屋就是學員宿舍，宿舍後是大片大片的菜地，再往後就是茂密的草木叢了。東邊一排錯落有致的房屋應是教習課堂，坐課堂裡往東依稀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曲江池。南邊也是一排課堂房屋，西邊就有點不一樣了。大部分都是獨門獨院的閣樓房屋，有的在參天樹木下，有的在花草簇擁間，有的高牆圍著，有的傍著大片菜地。。。顯然是教師們的住所。

真是好地方啊！要是能住在這裏該多好啊~許平安羨慕不已。

陳劍人應該就住在那邊吧？禁不住嫉妒得肚子都疼了起來。

一會兒有一中年教習拎著一竹籃，走進院子，籃子裏是肉和蔬菜。

“這位是唐教師，這段時間有事可以尋他詢問。”陳瀟客氣地介紹，孩子們客氣地行禮，唐教師也客氣地回禮，然後客氣地走了。

陳劍人肯定有不正常的社交障礙，也不送送人家。許平安心裏肯定。

“後天。我和家人準備後天出發去洛都。有什麼想問的或有什麼需要，可與我說，我儘力。”聊完一家子臨走，陳瀟一本正經地說道。劉嬸兒一直抓著的二丫手。

許平安臉上掛著虛笑，連連表示感謝。

還沒到午飯時間，孩子們聚在屋裏商量今後怎麼過。

首先，以後住哪裏？最緊要的就是要在城裏找到住處，需要能長住的地方。下午開始，三虎平安大寶富貴兒去城裏摸摸情況，務必在短時間內解決。

第二，以後吃什麼？吃住都要錢，錢從哪裏來？大人還好，最不濟賣力氣應該也餓不死，但一幫小孩兒怎麼解決收入問題？下午開始，三虎平安大寶富貴兒去城裏摸摸情況，這個問題，也務必在短時間內解決。

第三，怎麼找楊家村人？這麼大個城，就算告訴你城裏有楊家村人，你怎麼找？這也是個問題。下午三虎平安大寶富貴兒去城裏摸摸情況的時候，順便也瞭解一下。

第四，以後怎麼。。。先等三虎平安大寶富貴兒去城裏摸好情況再說。

第五，。。。等三虎平安大寶富貴兒先去城裏。。。

算了，還是先讓三虎平安大寶富貴兒去城裏摸摸情況吧。

二丫午飯也沒讓他們吃，每人塞一塊大餅，攆他們出發了。

昨晚感覺坐車走了很久，其實沒多遠。曲江池一大半都在城內，昨晚是從城北趕，所以才趕了好幾裡路。

沿著兩邊都是草木的路往東走一段，經過教習場地。此時場地無一人，隱約能聽到場邊課堂裡朗朗的讀書聲。

過了教場就得拐個彎兒，往北走了。一直走，走出林子，就看到路邊有個兩三丈高的石頭和一個挺大的涼亭，石頭上寫著古樸又蒼勁的“鬆院”二字。

再離不遠，依稀是昨晚國安府三人攔路的地方。

再走一程，林木逐少，山路變街道，街道漸寬，房屋漸密，人煙漸多，已是城裏。

站在一個岔路口，周圍人來人往，四小一陣茫然四顧，然後麵麵相覷，再然後咬著牙一頭紮進人堆兒裡。。。

二丫做好晚飯，搬個凳子坐在門口，看著大愣和小金拿著木棒，一刀一式認真練著，翠兒抱著小金豆，也坐在旁邊。天將黑，久違的些許安逸，難得可以欣賞著夕陽放空腦袋。

一陣踢踏踢踏的腳步聲，四個“探子”回來了。

“累了吧？咋樣？”大愣邊抹汗，邊迎上進院的四小。

四人眨眨眼，砸吧砸吧嘴，都有些啞口。

“大興城可真大！嗬嗬。。。”半響才由許平安憋出一句。

二丫霍然站起，四個“探子”悚然一驚。二丫沒怎樣，隻撣了撣乾淨的褲腿，大喊一聲：“吃飯！”自己先進屋了。中間那個有炕有飯桌的屋子，這屋子最大。

安靜地吃完晚飯，收拾乾淨，洗洗睡覺。一夜無話。

隔天天剛發亮，劉嬸兒一家就來了，來的很早。劉嬸兒說明天就要去洛都了，今天要跟二丫、孩子們呆一天。

陳瀟再一次說：“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大寶平安也再一次回答：“謝謝！勞您費心了，您甭客氣！我們自己可以。”

劉嬸兒一家加上楊家村小孩兒們，一大幫子人，熱熱鬧鬧吃了頓很早的早餐。然後二丫又一次派出四個“探子”去城裏摸摸情況，依舊一人塞一大餅子當午飯。

四小輕車熟路，走出院門往城裏去。時間還算早，路上看到教場上有人大聲讀書，有人耍著劍，有人練著拳，應該是學員晨練。四個土包子禁不住扭著脖子放慢了腳步，羨慕得不行不行。走著走著，脖子已經扭到了極限，再扭就斷了，乾脆轉身倒著走，眼睛還盯著教場裏。

教場各地方三三五五的學員，有不少是一身素白鬆院學員服，類似書生長衫，在綠樹下、涼亭裡搖頭晃腦啃著書。還有不少學員是緊身短打，也是學員服，也是素白，在朝霞中哼哼哈哈舞著劍練著拳。好一派朝氣蓬勃！

“哎吆！不行了！我好羨慕好嫉妒好恨！看不下去了！為何我不能像他們一樣？奶奶的腿兒~”李富貴兒最先沉不住氣嚷嚷開。

“你看你看！那邊還有女學員耶！我的天啊~真好啊~”楊大寶乾脆停下了腳步，眼神直直合不攏嘴，一副豬哥像。

“還有還有，那邊那個小孩兒！好像比我還小耶。真是。。。”富貴兒馬上要哭出來了。

楊三虎沒說話但不由自主笑開了臉，好像在想像著自己也是那些學員中的一員。

許平安也羨慕，也癡癡地看著教場。

有幾個學員從旁邊走過，邊放慢腳步邊好奇地打量四小。最後什麼也沒說，過去了。

許平安發現有人打量，馬上把精神頭兒拉了回來。尷尬地抹了抹打了補丁還皺巴巴的衣衫，悄聲提醒大家：“走了走了!快點！”可不太起作用，都在哪兒伸長脖子，磨磨蹭蹭的。

砸吧砸吧嘴，無奈來了一句：“快走，二丫在門口看著我們呢！”

三個傢夥齊刷刷轉身，麵無表情若無其事地、盡量看起來匆忙地邁起步來。

哼！狐狸不發威，你當我是空氣啊！嘿嘿。。。狐假虎威真好！許平安意氣風發快步跟上。

天又將黑，四個“探子”又歸來了。沿著教場邊的路，一路無語，隻腳步踢踢踏踏。。。

有些學員宿舍早早點起了燈，有些三三倆倆聚在院子裏聊著，有些還在吭哧吭哧練著拳。。。

到了最西邊院門口，四小都有些躊躇。

二丫和劉嬸兒、助教夫人在廚房忙活，院子裏陳瀟正指點著大愣和楊小金練刀，屋裏兩位老人帶著孫子孫女和小翠在炕上逗著小金豆，小金豆咯咯直樂。。。

二丫端著菜正往大屋走，抬首就看到了院門口好像要躲起來的四小。矮籬笆紮的院子，能躲哪兒去啊？

“幹嘛呢？！不趕緊進來？吃飯了！”半吼出來的。說完進了大屋。

不自覺點頭哈腰，輕手輕腳推開院門，進來了。

“咋樣？累了吧？”大愣和楊小金小跑過來，-邊擦汗邊問。

“咳，先吃飯，餓了！”楊大寶抬頭挺胸繞過大愣和楊小金，徑直走向大屋。正好二丫走出來碰了個著，楊大寶立馬又擺出“奴顏婢膝”狀。

“辛苦了。”二丫麵無表情，輕聲撂下一句，就走去廚房。

陳瀟揹著雙手站在院裏饒有興緻地看著，表情似笑非笑。

其他孩童都進了屋，許平安向陳瀟抱拳彎腰行了一禮，陳瀟也點點頭示了示意。沒說一句話，許平安跟著進了屋。

晚飯吃得依舊很熱鬧，但臨別卻也少不了傷感。劉嬸兒挨個抱抱楊家村小孩兒們，眼眶泛著紅，直說苦了孩子們苦了孩子們。。。

許平安想起了逃難途中第一次見到劉嬸兒的時候，劉嬸兒也是這樣，難過得紅著眼睛一直說苦了孩子們苦了孩子們。。。

“小書和小香，你們到了洛都可別忘了哥哥姐姐們！有好吃的要記得留給我們，不然以後沒有草蟈蟈給你們玩咯~嘿嘿！”楊大寶不想氛圍太低落，故意逗劉嬸兒家兩個小孩兒。許平安有些鄙視，覺得楊大寶話術有些拙劣。倆小孩兒牽著娘親的手，一個勁兒地點頭。

“爺爺奶奶，嬸嬸嫂嫂，你們也別忘了我們。以後有機會去洛都，我們找你們去。”大愣難得多說幾句話，甕聲甕氣的，還感覺有點怪怪的。

陳瀟乾咳了一聲，有些尷尬。嫂嫂？我比你們大十來歲，都夠做你們叔叔了好不好？這不把我叫小了嗎？拉低我輩分了嗎？唉~誰叫我娘是你們嬸兒，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