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平安閉著眼睛,卻無法入睡。
以後怎麼辦?以後怎麼過?吃住怎麼解決?毫無頭緒心亂如麻。。。
唉~起身下炕。下來的時候還故意踢了楊大寶屁股一下,輕輕地。
走出屋外,進了廚房。二丫還蹲在灶火前,挽著袖吭哧吭哧洗著堆半腰高的臟衣服。
“嗬嗬。。。那個。。。嗬嗬。。。我來幫幫忙。”話沒毛病,但許平安怎麼就覺得自己這麼尷尬呢?
二丫抬頭撇了他一下,然後又低頭沒說話,手裏活兒沒停。
許平安砸吧砸吧嘴,環顧四周,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幫忙,更覺尷尬。
“去打水,往鍋裡加。這堆洗好的外麵找地方晾晾。”二丫的聲音平淡,許平安卻如獲至寶,立馬喜笑顏開提桶打水去了。
鍋裡水加滿,洗好的衣服晾完,許平安又站在邊上,又覺尷尬起來。
說點什麼呢?謝謝她這段時間天天罵得我都忘了自己殺過人?謝謝她罵得我不服氣反而更努力練功?謝謝她罵得我。。。咦?怎麼她一直在罵我?總是罵我?是不是。。。她就隻是單純地想罵我,沒那麼多別的意思?是我想得太多了?太美了?
“想什麼呢?”
“我在想你為什麼總是。。。呃。。。那個啥,我在想以後我們怎麼過。”許平安險險躲過一劫。
“自己想那麼多幹嘛?這種事要大家一起商量纔好。你趕緊去睡吧,太晚了。沒剩幾件了,馬上就能洗好,不用你了。”
“噢,好的。”說完,準備轉身。
猛然發現二丫正在洗的是自己的內褲衩子,二丫在用力搓啊搓啊。。。
一瞬間突然覺得很丟臉,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迅速漲紅,堪堪忍住了衝上去搶過來的衝動。
我這是怎麼了?之前不也都是二丫給我們洗的麼?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莫名奇妙!。。。不過二丫今天怎麼感覺。。。有點不一樣啊?。。。好像比以前好看了一點?
咚咚!咚咚!許平安心跳突然加劇加速。
二丫剛才也是洗得很乾凈。微濕的頭髮隨意向後挽著馬尾,一片烏黑亮麗;微紅的臉頰雖有些粗糙,卻也挺新鮮;挽袖露出來的手腕和小胳膊,纖細白嫩又很有活力。。。
許平安呆立在那裏,找不到更好的詞兒去形容此刻的二丫,越看越覺得好看。如果楊大寶看到許平安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嘲笑他是財哥變豬哥。
“嗯?”感覺沒有離去的動靜,二丫疑惑地抬頭。
許平安如夢初醒,急忙繼續未完的轉身,不曾想太匆忙慌張,一下撞在了身後的門框上。“哐!”許平安顧不得許多,雙手捂住腦門匆匆往外,一不小心腳又磕在門檻上,差點跌個狗吃屎,踉踉蹌蹌一溜煙兒逃去。
二丫皺著眉垮下臉嘆了口氣,“怎麼越來越傻兮兮的?毛手毛腳,什麼時候能長大一點啊~”
每天起得最早的是大愣,今天也不例外。天矇矇亮,就走出屋子,用涼水胡亂擦了把臉,在柴火堆裡挑出一根短木棒,特意走到離屋子遠點的地方,呼呼哈哈練起“斷門刀法”。一會兒,楊三虎也拎著弓出來找到一地兒,練起來。
許平安也醒了,但沒睜眼。有心出去跟著練,但是,練什麼呢?練啥啥不行,還不夠丟臉麼?心裏那個苦啊~~~越想越惱,忍不住狠狠踹了旁邊還睡得昏天暗地的楊大寶一腳,
真用上了勁兒。
“嗯?!”楊大寶一激靈,睜眼抬起脖子四周環視,沒發現什麼,片刻後又倒頭睡去。
心裏念著大寶大寶對不起大寶大寶原諒我,許平安還是起了身走出了屋子。
門外還是挺涼,許平安縮了縮脖子,把門帶上。剛好旁屋的門也開了,二丫走了出來。
許平安轉頭看向二丫,然後“嗷~!”一聲尖叫,猛地向後一跌,張開雙臂跌靠在了門上,彷彿清晨見到鬼一樣。
我帝天啊!哈撒寧(嚇死人)啊!隻見二丫頂著雞窩般散亂的頭髮,半眯著有些浮腫的雙眼,衣衫蓬亂,雙臂下垂,步履蹣跚,走向廚房。
臉怎麼變胖了?嘴角那是什麼?白白的一條線,是。。。是。。。是口水乾的痕跡。。。嗚~~~她睡覺流口水?!
二丫經過的時候,眯眼看了眼許平安,“早!”囫圇打了聲招呼。然後抬手扣了釦眼屎,繼續走向廚房。
“你。。。你。。。你。。。”許平安哆哆嗦嗦指了指二丫背影,最後身體無力地緩緩滑下,雙手抱頭,差點哭了出來。
(你個臭二丫!昨晚那麼好看,現在。。。現在怎麼是這個樣子?大騙子!嗚~~~”幻想破滅了。
“咣當!”門從裏麵用力被推開,把許平安撞得趴了個狗吃屎,趴出了一個“大”字。
“大愣哥,三虎哥,一起練啊!”李富貴兒沒發現門邊跌趴著的許平安,興高采烈大聲呼喊著跑了過去。
真是愉快的早晨。
廚房裏有糧有菜還有肉,關鍵是有油鹽醬醋蔥薑蒜。二丫沒客氣,發揮手藝,把早餐做得像豐盛的晚餐一樣,差點沒把孩子們的肚皮撐破。
“二丫,嗝~沒發現你還有這能耐,嗝!真好吃!你以後給我做婆娘吧,這樣我就能天天吃這麼好吃的飯了!嘻嘻,嗝。。。”李富貴兒幸福得膽都肥了起來,開始語無倫次地得瑟。
孩子們齊刷刷看向李富貴兒,瞪著眼全都一副無法置信的表情。場麵鴉雀無聲,楊大寶隱蔽地豎了豎拇指。李富貴兒這纔回過神來,忙坐正身子,緩緩地轉首,目露驚恐看向某人。
“信不信我把你吃進去的全都給打出來?!”二丫聲音冰冷。
李富貴兒心裏忐忑,哎呀!我剛剛這是怎麼了?中了邪了?真是瘋了!
“你是想被往上打出來,還是想被往下打出來?!”二丫繼續冷冷威脅。
許平安一陣毛骨悚然,手悄悄撫上額頭,(果然,昨晚是我看花眼了。)
“二丫。。。姐,姐姐,太好吃了。。。我,我‘情自不禁’,開個玩笑!你大人大量,饒了我吧。。。嗚~還不是怪你,把飯做得這麼好吃,把我吃傻了。都怪你!”李富貴兒垂死掙紮求饒中夾雜著馬屁。
二丫狠狠白了富貴兒一眼,“今天你洗碗!”
李富貴兒哭喪了臉抹了抹汗,還好死裏逃生了。
剛收拾好,劉嬸兒一家就過來了。一陣寒暄。
兩位老人家、劉嬸兒、陳瀟媳婦兒、倆小孩兒,都是衣裝打扮煥然一新。雖非綾羅綢緞,卻也整齊潔凈,給人一種大戶人家的感覺,絲毫看不出之前逃難途中的困苦與狼狽。行動舉止和言語顯得彬彬有禮,無一絲違和感。
原來,劉嬸兒他們跟我們不一樣,他們不是普通貧困的老百姓,他們是非富即貴的人家。許平安不自覺地心裏有些不自在,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強,態度也有些拘謹了起來。
“不以金利相交,不以尊卑親疏;於緣於份,以情以誠;無遠近,無貴賤,此君子之交。”陳瀟說話不緊不慢、字正腔圓,語聲平淡無起伏。
嗨!這人怎麼這麼討厭呢?一定要說出來嗎?還這麼直直看著我說,這不明擺著是說我呢麼?我不要臉的嗎?這麼大個人,忒不懂社交!鄙視你!
在大家都反應過來之前,許平安急忙上前開口轉移話題。“陳。。。先生,這鬆院是學院吧?名氣大嗎?厲害不?都教什麼?怎樣才能在這裏讀書?為什麼叫‘鬆’學院?單字名稱不多見吧?”想到什麼就問什麼,一通瞎問。
陳瀟深深看了許平安一眼,又深吸一口氣,回道:“鬆院是學院。名氣大,厲害,文武皆教,文科為主。考試合格即可入學就讀。至於為什麼叫‘鬆’?我也不知道。單字名字不多見。”一口氣逐個答完,表情認真,規規矩矩。
許平安有些獃獃地看著陳瀟。
你這人怎麼這樣?這麼實誠?這天還怎麼聊?昨晚還那麼毒的舌頭,應該不是不善於言辭吧?不能詳細地多說一點嗎?你故意的嗎?
“話不投機半句多。”陳瀟又來了一句。
你!又看出我心裏想什麼了?許平安有些氣急敗壞。
你是大人,能不能不跟我這個小孩子計較?忒小氣!虧你還是個育人子弟的教師!
“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陳瀟興緻頗高,越說越來勁。
許平安臉色變漠然,直接轉身不理他了。二丫帶著小的跟劉嬸兒那邊聊得正起勁兒,楊大寶向這邊支棱著耳朵,捂著嘴辛苦地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