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值 第17章

“噶！噶。。。”趙四兒突然發出奇怪的聲音，捂著下檔踉蹌倒退。那張油乎乎的臉漲得通紅，五官可怖扭曲。他勉力一腳踢在許平安臉上，但沒能踢遠。

許平安一骨碌爬起，一句話不說又兇狠地撲了上去，右手一根沾染汙血的尖尖箭頭。

趙四兒疼得幾乎暈過去，意思已有些渙散，迷迷糊糊也說不出話，被許平安小小的身板輕易地撲倒在地。許平安咬著牙坐上趙四兒腰腹上，眼睛瞪得通紅，披著頭散著發，雙手倒握著鋒利的箭頭，一下又一下狠狠紮向趙四兒的脖頸，血噴得滿臉都是。。。

趙四兒剛開始腿還抽搐了幾下，慢慢沒了動靜。許平安還是默不作聲，隻是一個勁兒地紮。。。

“噗呲！噗呲！。。。”

所有人都嚇懵了，包括那幫‘護衛隊’的地痞們。哭喊聲、嬉笑聲戛然而止，劉嬸兒兒媳婦嚇得跟著婆婆暈了過去。遠處圍觀的百姓們也“哇~”、“臥槽！”亂叫，一陣騷動。

“媽的！”一個‘護衛隊’的地痞回過神，上前掄起棍子就要砸向許平安。

楊三虎鬆開拉著箭矢的指頭，一箭射向那個地痞。“嗖~”飛過地痞，飛過人群，飛過草地，飛過大河。。。

窩槽，沒射中！楊三虎傻眼了。沒射過人，太緊張了！

箭矢就擦著那個地痞的臉頰飛過去，那個地痞也嚇得一身冷汗，不敢動彈了。好險！差點被射死啊！棍子自然沒能打下去。大愣、楊大寶、李富貴還有二丫都開始劇烈掙紮，但沒鳥用，還是被踩得妥妥的。

許平安好像毫無所覺，還在紮。

你是認真的嗎？你是要用箭頭紮斷人的脖子嗎？

旁邊被授意箭射出就砍二丫的地痞也不知道是彪是耿直還是守信用，真就舉起了刀。

你他媽。。。趙四兒都死了，還那麼認真乾神馬？！

“不要啊！”楊三虎差點哭出來，我箭還沒搭上呢！

“啊啊啊！！！”地痞慘叫，刀掉在地上，一根箭矢飛來插在了他的胳膊上。

可能這位地痞嗓門太好，好淒慘響亮的叫聲！許平安一激靈，也被喊醒，停止了殘忍的反覆機械紮。

一群地痞看看楊三虎，又看看慘叫的地痞。

哪兒來的箭？難道。。。是我剛才射出去的箭飛回來了？我練成神功了？

楊三虎左右眺望，終於發現遠處有兩騎急速馳來，原來是‘師兄’熊二和趙家護衛耿一刀，熊二手裏提著弓。

楊三虎失望不已，原來不是我的箭啊？我還是沒練到家啊。。。

又一個地痞不信邪地舉起刀，兇狠地砍向許平安。然後。。。捂著中箭的大腿哇哇倒地慘叫。

這群地痞終於發現了拍馬趕來的熊二和耿一刀，呼啦一聲就都想跑掉。

“站住！誰跑射誰！”耿一刀一聲大吼，中氣十足。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剛才那箭是他射出的呢。

地痞們瞬間都定住身形，臉色僵硬。有一個地痞悄悄把手中的刀扔掉，卻沒能拋遠，趕忙又用腳一把踢開。

“把這兩個。。。三個都帶走！滾蛋！”不等地痞們下跪求饒，耿一刀又大聲喊出。

“好噠，爺！”鬆了一大口氣的地痞們恭恭敬敬地答應，揹著拖著抬著腳底抹油了。依稀可以聽到遠處百姓們揚眉吐氣的“呸！”聲、叫好聲。。。

許平安滿臉是血，眼神直直的沒有焦點，身子僵硬，緊握著箭頭髮癡。孩童們都不敢靠近，有些害怕，隻是欲言又止地看著。

劉嬸兒醒過來後，一家子抱在一起悄聲抹淚，大難不死，筋疲力盡。

耿一刀和熊二對了對眼，走上前去，盡量用最平和的語調說道：“平安吶~沒事了。都過去了。”

頓了頓，看許平安沒反應，嘆了口氣。“你們受苦了。那個。。。你沒做錯，你做得很好！你保護了大家，很勇敢。。。”沒提趙四兒，也不知道怎麼勸慰，凈東拉西扯。他是過來人，很清楚第一次殺人是什麼感覺，反正不好受，他以前就緩了好長時間。

熊二張張嘴又抿抿嘴，好半晌嗯了一聲。也不知道嗯什麼，啞巴似的。

“對！平安！那個趙四兒死有餘辜，他壞死做盡，手裏不知道有多少人命。你是為大家為百姓們除了一害！大夥兒都拍手稱快呢！你應該感到驕傲！了不起！”楊大寶鼓起剩餘不多的勇氣，大聲勸解。不過神情有些畏懼，站得遠遠的，沒底氣沒誠意地手舞足蹈。

不能怪我啊，他一身血，又臟又噁心又恐怖，誰敢靠近啊。。。還披頭散髮的，像個瘋子一樣。楊大寶還是很害怕血的。

李富貴悄悄蹭過來小心翼翼地問，“三虎哥，大愣哥，平安哥不會是瘋了吧？不會認不得我們了吧？萬一要是發起瘋來，六‘情’不認，我們。。。我好怕怕！”惹來眾小孩一頓鄙視。小夥伴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都緊皺著眉頭。

一會兒，許平安茫然地抬起頭，眼裏慢慢又有了焦點，看看手裏的箭頭和血跡，開始渾身顫抖。嘴一撇，就要哭出來。“嗚。。。”

“閉嘴！！！”晴天霹靂一聲雷，“大佬”二丫出手了。

“憋回去！煩死了！能不能有個男人樣兒？！不就弄了個禍害？剛才那股勁兒哪兒去了？！中邪啦？！瞧你現在這熊樣！”

大家唬了一跳，瞠目結舌地看著二丫。許平安也嚇了一跳，即將哭出來的聲音立馬被咽回去了。都聽出了二丫真的很生氣。

熊二：？？？熊樣？關我什麼事兒？沒招你沒惹你的。。。

二丫虎虎生風大踏步走過去，一巴掌使勁拍在許平安的後背。“啪！”得一聲，清脆厚實。

小夥伴們看得都是一哆嗦，都知道許平安的後背上肯定多了一道九重“鐵砂掌”的鮮紅掌印。大些的孩子都中過二丫“鐵砂掌”的“毒”，那真是疼得一言難盡啊！

許平安疼得齜牙咧嘴，兩個胳膊努力扭曲向後背，左扭右扭卻怎麼也夠不到。那姿勢要多怪異就有多怪異。許平安更委屈了。

“趕緊滾！去河邊洗乾淨收拾好！你們也去，沒弄乾凈，晚飯就別想回來吃了！”

“娘們唧唧的，哭個球！衣服自己洗乾淨。。。。還不去？！”轉身急急東找西看，想找個趁手的武器收拾這個讓她上火的“孬種”。

“去，去，馬上去！”許平安嚇得臉色發白，踉蹌後退兩步，轉身狼狽跑去，就差連滾帶爬了。

“嗯？！”二丫又轉頭威嚴地瞪向大愣楊大寶他們，看戲的孩子們馬上做出“大姐，我懂了！”的樣子，呼啦一聲也跟著都跑了過去。

熊二和耿一刀長久沉默無語。劉嬸兒一家覺得這場景真稀奇。

遠處人群散開，都各自去忙活了，遠處觀望的忠天院二人也默默策馬跑遠。

熊二和耿一刀去了一趟護衛隊，不知道跟章幫主談了什麼，反正之後的路途，護衛隊雖然還是“保護費”照收，但手法收斂了很多，也從來不出現在楊家村孩子們的眼前。

回來後，就說明情況，說趙家快到洛都了，已經沒什麼問題了。他們二人是王伯當、趙穀派來送他們到大興的，還帶了不少糧食。楊家村孩童們又把劉嬸兒一家接過來，後麵的路得一起走了。隊伍一下變大很多。

夜裏晚飯後，二丫“命令”許平安給大家說故事，就講荊軻、楚霸王，還有郭解。

不知是不是多了熊二耿一刀，還有劉嬸兒一家子，許平安難得地害羞了。也沒興緻講，扭扭捏捏，不好意思狀。

二丫濃重的鼻音哼了一聲，又要發威了。許平安一臉無奈幽怨，硬著頭皮開始講。

每次講到械鬥搏殺、殺人害命的橋段，不同於以往的興奮，他明顯有些磕磕絆絆，眼神甚至有些恍惚，一點激情都沒有，聽眾也聽得索然無味。

“講的什麼玩意兒？睡覺！”二丫不耐煩地把狀態不好的許平安“轟下了台”。

許平安悻悻然，其他人也自覺地躺下睡覺，都很乖。

劉嬸兒一家：天吶！這丫頭怎麼這麼凶？以後還能嫁出去嗎？

跟著躺下的熊二和耿一刀：咦？我們怎麼也這麼乖巧？為什麼要看這丫頭的臉色？

這就是早期教育的好處了。二丫這“霸氣”就是從小培養出來的。

從小，二丫不僅是村裡那條街（雖然村裡隻有一條街）最靚的妞，她還是那條街最凶的女漢子。背靠村裡吵架嗓門最大的二丫娘，得到祖傳兇悍潑辣的真傳，她還真沒輸過誰，懼過誰，小夥伴們一直都被“調教”得妥妥的。我就是‘村霸’，就這氣勢，就這氣質，就這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