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平安一夜沒睡好,心裏亂糟糟陰森森的,還發噩夢。早上頂著兩顆熊貓眼,揹著行囊無精打采地趕路。
“孬樣!”抱著小金豆的二丫又皺起眉頭鄙視,許平安委屈地低下頭。
可憐的孩子啊~幾個大人滿眼的不忍。
長相憨愣的耿一刀靠近許平安,盡量用最溫和的語氣說道:“平安吶~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不對,做得起擔得下!不就殺了個禍害麼?有啥可難過的?你不滅他,他就滅你,奮起反抗右什麼不對?還有,你看那些好漢那些大俠,誰手裏沒有十幾二十個血淋淋的人命?行俠仗義,就得擔起這份因果!還就得狠!混江湖嘛,就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你是沒見過更噁心恐怖的,那傢夥,打得白花花的腦漿子還有血淋淋的大腸子到處都是。。。”說著說著就跑了題,臉色逐漸猙獰。還越說越來勁,完全忘了自己開始想說什麼。
“別說了,耿大哥!”許平安慌忙揮手打斷,乾嘔了一下,差點吐出來,臉色更白了幾分。
憨愣的耿一刀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走開了。
走在前麵的楊大寶想過來,又有點不敢,現在還是有些怕許平安。最後還是拉著楊三虎大愣靠了過來。
“財哥,嗬嗬。。。”有些許討好的意味。
許平安撇撇他,沒吱聲,繼續沉重地邁著步伐。
“謝謝你,平安!”楊三虎真誠嚴肅地道謝。
“對,我們都要謝謝你,你救了我們!要不是你,我們不知道得有多慘!”楊大寶忙捧哏,大愣也憨笑著伸出拇指。意思就是,你一級棒!
“關我什麼事?最後還不是靠那兩位?”許平安氣蔫蔫地用下巴指指前麵的熊二和耿一刀。
“不一樣!他們來不來,你都已經準備犧牲自己,來拯救我們了。這是多麼偉大的品格?這一點必須值得肯定!你的勇敢,你的忍辱負重,你的聰明才智,你的當機立斷,你的謀而後定。。。嗯。。。話說。。。你後麵是怎麼想的?就是。。。弄死那混蛋以後,計劃怎麼救我們的?”楊三虎一頓表揚,後麵表著表著慢慢品出了別的味兒了。
“計劃?不知道啊。。。我當時就想著弄死那混蛋,沒想那麼多啊。。。”許平安想著想著也有些傻眼。
沒多想?沒計劃?那純粹就是衝動咯!你。。。沒想過還有那麼多拿刀子的地痞流氓?萬一惱羞成怒砍我們呢?還回頭跟我眨眼,啥意思?枉我以為你智珠在握,原來你。。。
楊三虎和楊大寶心裏都是一聲臥槽,半晌說不出話。大愣頭腦簡單沒想那麼多,隻是憨笑。
“莽夫!又莽又彪!彪完還孬!”二丫回頭狠狠瞪了許平安一眼,依舊一副鄙視樣。原來一直支著耳朵偷聽著呢。
許平安之前沒在意,後知後覺感到後怕,後脊樑冷颼颼的,精神反而抖擻了起來。
(臥槽!衝動了!膽子沒有上次那麼小了,怎麼腦子又變傻了?沒長進吶~)
不斷反省,不斷反思,漸漸淡忘了自己弄出過人命的事兒。
晚上,熊二趁大家都睡著,拉了楊三虎和許平安到僻靜一角,考教功課。
“‘大弈經’練起來了沒有?”
“還沒有,已經背熟了。不過裏麵的內容有些看不太懂,經脈啊穴道這些都沒學過。。。”
“。。。‘大弈經’是王師家傳的箭道武學,
隻有功法,並無技擊招數,是專為修鍊箭道創立的。此法雖不是江湖上有名的頂尖神功,但對於學箭的人來說,卻是夢寐以求的功法。你們有誌於箭道,沒有比‘大弈經’更高階更合適的了。此功法可以一直修鍊到煉神境,王師給你們的是煉體境的功法,等你們練成,後續功法會再傳給你們。”
一般武學都是功法與招數配套,功法為本,招式為搏擊技巧,相輔相成,可不能亂來瞎配。比如你用“鐵砂掌”的功法配“玉女劍法”的招式,那就是讓張飛去繡花一樣,效果不隻低下,更可能出反效果。
“。。。經脈和絡脈合稱經絡,是人體真氣與氣血執行的線路。簡單點說,修鍊就是納天地之靈氣。。。”熊二耐心地從最最基礎開始教教起。
幾天後的一個夜晚。
熊二一言不發地盯著許平安,愁眉不展。
(果然。。。我不應該懷疑王師啊!這哪是雕不了的朽木,好像就是塊爛木頭啊!怎麼辦?教教別的功法?可我也沒有別的功法啊。。。王師啊,我有負你所託了啊!)
楊三虎已經練出真氣,開始了皮肉境的淬鍊了,許平安卻連個氣感都沒有。常人短則兩三天,多則五六天就能練出真氣,隻是質優質差的區別。這個許平安怎麼。。。唉!
許平安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視而不見認真地打著坐。默唸著功法,努力地去感受天地間的靈氣。。。靈氣啊,你在哪裏啊?快來吧!我真得很認真很認真,但內心真得很著急很著急啊!
隔日晚,耿一刀來把許平安拉到了另一邊。大愣、二丫、李富貴已經在一刀一式地在練著。刀是跟“護衛隊”“要”過來的。
“平安吶,彆氣餒,也別覺得丟臉!有些功法可能對一些人來說,確實是不合適的、有難度的。並不能說明你就是廢材、你就是笨蛋。。。”
許平安臉一下垮了,(我也沒覺得自己是笨蛋廢材啊?難道我應該覺得嗎?)
“不練那個功法了,練我這個‘斷門刀法’!雖然是江湖平常的功法,但勝在易學啊!我好多兄弟都練的這個,沒有一人練不會的,隻要不是傻子。嘿嘿。。。說不定能讓你練出個樣來,發揚光大啊!是不是?”耿一刀極力推薦。
“那就。。。練練?”許平安有些遲疑。
“練!”
開始還是要按功法練出真氣,然後配合相應層次的招式一起練,逐步提升。練刀的其他三小也已經練了幾天,都入了門,練出了真氣。楊大寶堅持“讀書人”的路線,不練!
(妥了!他們三個都能練,我就更沒問題了!哇哈哈。。。)許平安信心重拾。
結果,快到大興城了還是沒見到真氣的影兒。
越遠離西北,深入中原,越不像逃難了,像遷徙。在沿途鄉村或城鎮留下來的人越來越多,或尋到滿意的地方,或無力再走,逃難人口縮減到了兩三百的數。十月份了,天也越來越涼了。
最近,許平安依舊堅持不懈地打坐練功,但心裏沉沉的,臉也越來越臭。
熊二一直沉默不語,耿一刀也驚疑不定,連說沒道理啊!孩子們也從“嘲笑鄙夷”,變成了“憐憫不已”,連劉嬸兒一家也都是一臉憐惜。
“財哥,多大點兒事啊,別放心上。到了大興,咱再找找別的功法練練,總有一個適合你的,等著你去發揚光大的武學。我就不信了!就憑你這上好的資質、機靈勁兒、超強的領悟力,還能練不出名堂?你可是要做大名鼎鼎大俠的!”楊大寶邊趕路邊安慰許平安。旁邊走路亢亢響的大愣憨憨一笑,用力點頭肯定,其他小孩也一臉虛偽的擠出笑鼓勵。
“算了吧,不用安慰我。。。”許平安依舊垂頭喪氣,提不起勁兒。
“說你孬還真沒說錯。這就沒勁了?你才練了多久?這才哪到哪?那些大俠高手哪個不是吃了苦中苦,才練出來的?現在就放棄了?擺出這副熊樣,我都覺得替你丟臉!”二丫又是滿臉鄙視。
熊二憋屈:???又來?熊招你惹你了?
許平安悲憤莫名,沒忍住道:“你自己是已經練出來了就這樣說,飽漢子不知飢漢餓。。。”也不敢大聲,嘀嘀咕咕的。
“你說什麼?!自己沒用,給誰看臉色呢?!你再大聲點試試?!”
孩子們呼啦一聲,全都遠離許平安,許平安僵在了原地。二丫很生氣,後果很嚴重!